沈兰川沉默良久，斟酌着道：“说实话，高中真心不好考，别说很有可能考不上，就算侥幸考上了，阿岚他也不打算上。
“阿芝姐，我想你也是知道的，这年头，即便上了高中，除非有门路，不然的话，基本上是不可能有资格上大学的。绝大多数人花费两年工夫上高中，到头来，无非是混个高中文凭出来罢了。
“可是高中文凭能有什么用呢？对于咱们这种农村人来说，除了招工考试之外，基本上就没有用得着高中文凭的地方。”
说到这儿，沈兰川看向沈静芝，一脸钦佩的说道：“阿芝姐，你几乎是逢考必过但凡考试，你基本上都能够拿到第一名，你的成绩在整个桃源县都是排的上号的。以你的聪慧，高中毕业之后，一定能够通过招工考试，捧上人人艳羡的铁饭碗的。
“可这世上，像你这样聪慧的人实在不多。远的不说，就说阿岚，他和你虽是一母同胞，但他在读书上的天分远不如你。这些年来，阿岚虽然很努力了，但他的成绩也就那样了绝对不算差，但也称不上顶尖。
“假如阿岚上了高中，两年之后，他未必能够通过招工考试，很有可能还得回来种地。既然如此，与其冒着浪费两年光阴的风险上高中，还不如趁早出来学门可靠的手艺，早点赚钱养家呢。”
顿了顿，沈兰川颇为不好意思的说道：“阿芝姐，不瞒你说，我今年高小毕业，要不是奶奶执意要我上初中，我就不上初中，直接去隔壁的跃进大队当学徒工，赚钱补贴家用了。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不久前，跃进大队开了个砖瓦厂，如今天天都有人去那儿买砖买瓦，生意红火得不得了。前两天，砖瓦厂决定扩张，目前正在招学徒工，说是同等条件下，优先录用能写会算的本地人。我的语文和数学成绩都不错，又是本地人，很有希望被录用的。
“据说，一经录用，学徒工就可以拿到八块钱的基本工资，然后按照多劳多得的原则发放绩效工资，基本工资加绩效工资，一个月赚个十几二十块钱，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对了，要是表现好的话，三个月之后就可以转正了。转正之后，基本工资涨到十块钱，到那时，就可以赚到更多的钱了。”
基本工资？绩效工资？
讲真，在这个大锅饭盛行的年代，就算是正规的国营大厂，也未必能够整出这么一套来吧？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村办小厂，居然能够实行按劳分配的薪酬制度，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沈静芝心中甚是纳闷，但她没有深究，因为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家娃儿的读书问题。
啥情况这是？
一个两个的，不想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净想着去学什么手艺，来赚钱养家。
这，这好像有点不对劲啊！
尽管沈兰川方才所说，有理有据，符合逻辑，沈静芝没有听出破绽来，但直觉告诉她，事情不简单，这里面恐怕另有内情。
沈静芝沉吟道：“你们一个两个的，原本读书读得好好的，突然间就不打算继续读下去了。这究竟是你们本人的意思呢，还是......家里有谁说了些什么？”
说到这儿，沈静芝顿了一下，索性把话挑明了，压低声音，悄声道：“是不是因为大伯母？”
沈静芝口中的“大伯母”，自然就是杨佩琴的大儿媳刘素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