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先?的日记》
第一章
l先??历过?死,却没有学会爱与珍惜，相反，他陷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觉?自己的人?已?提前结束。
接下去?似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痛苦与煎熬。l先?不?道这种无望的?活何时能结束,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在最初就痛痛快快地死去，也好过如今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凌晨三点,l先?会在阳台抽烟,阳台外，整个城市都在沉睡。
夜色如墨般染开，深沉浓稠地围绕在他身边,指间的香烟燃烧着,越烧越短,如同他剩下的?命，化成一片片易碎的烟灰。
l先?很寂寞。
他原本并不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可是现在，他真的很寂寞。
……
——
黎衍升职??seniorfa后,底薪涨了,工作忙碌许多,工作内容也有了一些改变。原本做初级分析师,他只需要根据各种数据报表进行客观计算，环比增长、同比增长、达成率、成本核算等等……做完后交给虎哥，后续会?虎哥来进行分析汇总,再交给方劲松。
几条不同?产线的数据都汇总到方劲松那?后，他会?出问题，继而去向财务?理老林汇报。一环过一环,老林分管财务分析部和财务部，?过??有报告后，再去向财务总监汇报。最后，总监大佬们在例会上，会向大老板作出自己分管部门的工作汇报。
幸好，黎衍之前就已?在帮虎哥做部分senior的工作，完全没有压力。因??他是新升职，七个初级分析师?，他只需要带一个，其他六个?虎哥他们一人带两个。
黎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男??费，?费也挺开?，因??觉?rick是个很靠谱的人，在seniorfa?年纪又最轻，两人应该可以愉快地相处。
“两周缘分”?徒弟魏湘凡就这么被无情地“抛弃”了，代替黎衍?虎哥来带。有一段时间，?姑娘很?气，在办公室?都不和黎衍说话。
过了一些日子后，?发现黎衍根本就没??回事儿，自己?的闷气一点意义都没有。魏湘凡渐渐的也?通了，黎衍毕竟已婚，听虎哥说他和妻子?情非常好，以前还发过朋友圈秀恩爱。只是最近两年，他妻子去新加坡进修了，还要一年多才回来。
魏湘凡不觉?周俏有多漂亮，估计大多数人都会这么?。黎衍的外表实在太耀眼了，如果不坐轮椅，都不?道他能帅成什么样。现在即使坐轮椅，穿着挺括的衬衫、西裤来上班，照样闪闪发光，和他同框，周俏难免要逊色一些。
世人总是偏爱郎才??貌、才子佳人的搭配，认??那才是天造地设的姻缘。魏湘凡不?道黎衍喜欢周俏什么，或者，?根本就不信黎衍会喜欢周俏。
大概就是搭伙过日子吧……毕竟他残疾了。
黎衍拿到驾照已是九月。
周末的一天下午，他开着?黄蜂去到一条商业街，那?开着许多个性?店，周围有景点、中学和林立的写字楼，人流量挺大，店铺租金不便宜。
黎衍把车停在电动车位上，坐上轮椅慢悠悠地往商业街转过去，过了一百多米，?到一家咖啡馆，招牌是：有?咖啡。
店门前有无障碍坡道，?应玻璃门移开后，黎衍进到店?。
一个?姑娘欢快地叫起来：“欢迎光临！”
见到黎衍坐着轮椅，穿着服务?制服的?姑娘一下子就明白了，问：“帅哥，你是来找我们老板的吗？”
黎衍笑了：“是，我找三金，和他说过我下午过来。”
?姑娘说：“老板在房?睡觉呢！我叫他一声。”
黎衍：“……”
咖啡馆不大不?，卖咖啡、饮品和西式糕点。店?十几张?圆桌，有沙发卡座，也有椅子，布置?很随意，装修色调偏冷色系，墙上挂着好几幅摄影作品，黎衍?道那都是柯玉的杰作。
此时有?、五桌客人在喝咖啡聊天，也有人要了糕点，轻音乐悠悠扬扬地播放着，黎衍?觉还不错。
店?一共三个服务?，一男两??，都很年轻，?姑娘去到一扇房门前敲敲门：“老板！你朋友来啦！”
?头传来张有鑫的声音：“你让他进来吧！”
“哦。”?姑娘对着黎衍微笑，“帅哥，你进去吧。”
黎衍将轮椅转进张有鑫的房间，差点要给他跪下。这人装修店铺时居然给自己留了一间房，面积不大，就是个卧室，还带着单独的卫?间，此时他正在一张1米2宽的床上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来。
“你这能过检查吗？”黎衍问，“商铺还能住人？”
张有鑫揉揉自己蓬起的头发，懒洋洋地说：“我又不在这儿过夜，就有时候坐累了躺着休息一下，谁敢罚我？我是残疾人创业！政府要支持的好吗？”
黎衍没话说了。
张有鑫掀开被子，他睡觉没脱裤子，身上是一条宽松的棉质运动长裤，?头的两条腿瘦?分明，尤其是臀胯部，根本撑不起来，都是褶皱。他双手撑着床面把屁股挪到床边，轮椅就停在那儿，两只鞋丢在轮椅椅面上。
他捞起自己的腿套上鞋，把腿在床沿边挂下踩到地，倾过身单手按着轮椅椅面，一下就把屁股挪到了轮椅上，接着把两条腿在踏板上摆好，转着轮椅到黎衍面前，问：“外面?过了吗？?觉如何？还挺像个样子吧？”
黎衍点头：“挺好的，?意怎么样？”
“就那样，刚开业一个月呢，不过……”张有鑫笑?两个酒窝露出来，“附近那个中学九月开学了嘛，最近老有???孩过来喝咖啡吃蛋糕。但是呢，都要我在时才会点单，店?服务员说，我要是不在，人就跑了。”
见黎衍一脸木然，张有鑫“啧”了一声，“没听明白吗？我是活招牌！人家说这店?有个轮椅帅哥，就是冲着我来的。”
黎衍：“……”
——这算……好事？？
张有鑫去卫?间整了整自己的发型，又洗了把脸，开门带着黎衍出去，问：“衍哥喝什么？我让我们?杜给你做，他咖啡做?很专业。”
吧台?的男??杜朝他们挥挥手。
黎衍对?杜说：“摩卡吧，冰的，谢谢。”又转头问张有鑫，“你自己会做咖啡吗？”
“我哪儿会啊！都懒?学。”张有鑫哈哈大笑，“柯玉倒是会，?挺喜欢这些东西的，还学会做?蛋糕了。”
两杯咖啡端上来，还有两块黑森林蛋糕，黎衍和张有鑫挑了一张角落?的圆桌，坐着聊天。
店?的客人有几位像是老客，见到张有鑫还会打招呼。有个??孩子眼睛亮亮地?着黎衍，问张有鑫：“老板，那是你朋友吗？”
张有鑫笑：“是啊。”
“他好帅啊！”??孩子问，“能和他加个微信吗？”
“不行。”张有鑫装作?气的样子，“你加我微信才几天？见一个加一个啊？人家都结婚了，你赶紧洗洗睡吧。”
??孩子垮着脸不理他了。
“柯玉呢？”见张有鑫注意力回来，黎衍问。
张有鑫说：“今天?有商业拍摄的工作，其实柯玉挺忙的，活很多很碎。不过?没什么事的时候都会到我这儿来。”说着，他问黎衍，“衍哥，晚上去我家吃饭呗，今天柯玉会过来，我让?带点火锅料回家，我们三个吃火锅吧，怎么样？”
“行啊，晚上我也没事。”黎衍笑着说，“三金，我拿到驾照了，最近打算买车。”
“哦？”张有鑫来精神了，“打算买什么车啊？德系的日系的？大概什么价位？哎我有朋友车行的，可以优惠点。”
黎衍一边舀着蛋糕，一边摇手：“你认识的朋友肯定是卖好车的，什么奔驰宝马，我可买不起，我只?买个十?、三万的车。”
张有鑫说：“买日系呗，我有个朋友在丰田，十几万的车选择余地挺大的，你要喜欢丰田可以找他买。”
黎衍?了?：“我再考虑一下，真?买我来找你。”
两人在店?坐了一个?时，张有鑫决定回家，黎衍惊讶地问：“这才三点多，你现在就走？不用守着店吗？”
“开什么玩笑？我是老板！”张有鑫指着三个店员，“他们很能干的，什么都会，我留着有什么用？就是个吉祥物，招招?姑娘。走了走了，回家吃火锅去。”
黎衍和张有鑫一起转着轮椅出门，张有鑫的车停在几十米开外，两人一起在路上?过还是很招人眼球。张有鑫气道：“以后不和你一块儿出门，忒烦人，我一个帅哥已?够他们?了，加上你，都不?道是在?我还是?你。”
黎衍叹口气：“有时候吧，我还真希望自己别这么帅，尤其是在大马路上的时候。”
张有鑫乐死了：“衍哥你真的要点脸好吗？”
黎衍抖着肩膀大笑起来。
来到张有鑫的车边，两个人默契地?着对方。
张有鑫扬扬下巴：“带本了吗？”
“带了。”黎衍身上带着一个?腰包，往腰包上拍了一下。
张有鑫大拇指一指驾驶座：“那还等什么？上呗！”
黎衍问：“那我电动车怎么办？”
张有鑫不以??意：“晚上别喝酒，吃完了我送你回来拿车，就一点点路。”
黎衍真挺手痒的，没再纠结，把自己挪上黑色宝马的驾驶座，弯腰拆了轮椅，张有鑫分两趟把轮椅部件搁在腿上放去后备箱。放好后，他坐上副驾，拆了自己的轮椅，放平座椅，让黎衍往边上躲躲，把轮椅车架和轮子一样样拎到车后座。
就是上个车，因??是两位轮椅人士，真的是有点麻烦，一会儿下车还要再反向操作一遍。不过张有鑫和黎衍都已?习惯了，有车就能出远门，这点儿麻烦算什么？对他们来说，轮椅与其他位置的转移是?活中必不可少的步骤，每天都不?道要?复多少遍，没法改变，只能坦然接受。
黎衍摆好双腿，调整了座椅的距离，扣上安全带。在驾校他开的是捷达，是用钥匙启动，而张有鑫的宝马是用的启动键，在他的指导下黎衍将车启动，车子起步时，后背瞬间?觉被推了一下。
这辆宝马车系起步时会有轻微的推背?，那一下子黎衍没怎么适应，一句“卧槽”就已?脱口而出，张有鑫在边上笑个不停。
车子的操作方式和驾校的车大同?异，只是宝马到底是宝马，黎衍开着车上路时??还是有点兴奋。
张有鑫这人话很多，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你??点开啊，别给我刮了，也不是?疼车，主要是车要是去修我人就废了。”
“你科?科三一次过的吗？倒库水平咋样？”
“说起来，等你买了车，以后我们就能一块儿出去玩了。哦对，?等周俏回来，你这人老婆奴，老婆不在不爱出门。”
“不行不行，你开直线，别歪！”
“超他！这傻逼扭来扭去的以??自己贪吃蛇呢！”
“一会儿到家了选自动泊车，会不？不会我教你。”
“超速了大哥，悠着点儿，我这都已?瘫了，再撞出个什么毛病来真活不下去了。”
……
黎衍忍无可忍：“张三金麻烦你闭下嘴行吗？我脑壳都要炸了！”
张有鑫也只闭嘴两分钟，就开始掏黎衍丢在他腿上的那个腰包。
“衍哥，你驾照给我??呗？我???你证件照。”
黎衍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顾着油门、刹车杆，目视前方，开?很专?：“证件照有什么好?的？你?呗，就在包?。”
张有鑫把黎衍的驾照拿出来?，大叫起来：“我靠！不是人啊！??什么你证件照拍那么好?？！我驾照上那张拍?特别丑！”
黎衍的证件照的确拍?很好，他脸瘦，五官立体又精神，很上照。包括两年前换的身份证、市民卡，公司工牌上的两寸照、??了考cfa办的护照，甚至是残疾证上的照片，都拍?挺好。
唯一可怕的证件照就是他和周俏结婚证上的合影。说到这事儿黎衍就后悔，??初就该听沈春燕的话去剪个头。现在说这些已?晚了，别的证件都有有效期，时间到了还能换，可是结婚证……
让他和周俏去离个婚再结一次，他是万万不肯的。?着以后买房、签证、办户口、?孩读书都要用到这本结婚证，他就有点?塞。
“周俏现在怎么样？”张有鑫挑了个黎衍?兴趣的话题。
黎衍果然就笑了：“挺好的，一直在前台工作，现在英语可溜了，就是上班都?站着，不能坐，而且三班倒有时候还要通宵，我挺?疼的。”
说到这事儿，周俏倒是没什么困扰，在视频?对黎衍说，自己在专柜?站了两年半，练?盖世神功，站一班前台根本就不会累。
张有鑫很羡慕：“你俩可真好。”
黎衍又笑了一下。
车子开到张有鑫家，两人又是一通忙碌，才分别坐上轮椅上楼。
张有鑫问：“开车?觉咋样？比你那?三轮要爽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黎衍很无奈，“?三轮最高时速才多少？我平时都开?很慢的，自己出过车祸，上路就会特别??。这种事碰一次就是一辈子，就那么几块铁皮，我还能指着它护住我啊？”
坐电梯时，张有鑫思考了一下，说：“衍哥，这样吧，你买车前我先陪你练练，起码练个一、两个礼拜，你再去买。新车买来我再陪你熟悉熟悉，这事儿估计只有我能干，你找别人陪，别人也不懂。”
黎衍问：“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你和我还客气什么？”张有鑫笑道，“我有的是时间，晚上周末都可以，真的，你?多练练，周俏不在，你不能买了车就直接上路开，身边也没个人陪。”
黎衍同意了：“行，那先谢了。”
晚上，柯玉到家，带回来一大堆火锅食材，三个人吃了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吃完后，黎衍原本?说该去拿?黄蜂了，结果柯玉对张有鑫说：“三金，你答应了今天要练走路的。”
张有鑫：“……”
现在的他已?不敢拒绝锻炼，因??柯玉不会再骂他，而是会?气，直接走人。
张有鑫坐在轮椅上，乖乖地让柯玉往他腿上绑支具，一直绑到腰，卡?紧紧的。绑完后，柯玉把?脚助行器摆到他面前，张有鑫垂着脑袋，双手撑着助行器就站了起来。
他的走路方式和黎衍是不一样的，黎衍毕竟残肢有?觉，虽然也要靠腰胯、残肢带动假肢甩起来，好歹他能控制。而张有鑫不是，张有鑫腰部以下无?觉，??谓的走路完全就是靠甩，两条腿落地后，黎衍?着他的脚板，有时候甚至都没踩实地面，他就是靠两只手臂在支撑身体。
柯玉很耐?，一直跟着张有鑫，黎衍也不催他们，坐在轮椅上静静地?。
他自然会?到周俏，?到周俏陪他去?区?练习走路时的情景。他那个时候很任性，就是不?用双拐，非要周俏扶着他，周俏从来没有怨言，就算黎衍把身体?量压在?瘦弱的身子骨上，?也都是咬牙坚持，不会说黎衍一句。
等?回来……黎衍?，再去外面练走路，还是用双拐吧。什么时候都可以抱?呀，何必非要在走路时和?亲密地贴在一起？他的周俏一直都很体恤他，可他是个男人，又大??岁，应该让他去体贴周俏才对。
张有鑫走了足有?十分钟，挺枯燥的，到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低声说：“柯柯，今天就到此??止吧，衍哥等着呢，我?陪他去拿电动车，他车还停我店门口。”
柯玉一愣：“你不早说。”
张有鑫终于被释放，和黎衍一起出了门。
去拿车的路上，依旧是黎衍开车，他问张有鑫：“柯玉现在住哪儿呢？”
张有鑫回答：“?自己有个?公寓，有时候会睡我那儿，给?留了个房间。”
这下子黎衍很吃惊：“柯玉还住你那儿啊？”
张有鑫自嘲道：“原本不住的，这不是出过事嘛，?不放?我，有时候就会住过来，监视我。”
“……”黎衍问，“那你还会出事吗？”
“怎么可能啊。”张有鑫瞟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