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
陆怀铭的父亲陆厉、母亲苏琴坐在沙发上,陆母看着手上挂断的电话,跟陆父面面相觑。
前方的影视墙上的液晶屏幕正显示着前任综艺第一期播放的结束画面。
“他说话不是很直,怎么现在这么……”陆父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索性略过,“不是说他去综艺追人了?”
陆母呵笑一声,讥讽中透着自嘲道,“我们才关心他多久,你怎么就知道他说话直了。”
陆厉被说得哑口无言,那张速来威严的脸显出几分尴尬。
苏琴把手机往桌面一放,想到他强调自己是被追的,不太相信道:“不追人会参加这种综艺?扶贫么?”
陆厉、苏琴是商业联姻,不过好在两人虽然没有感情,但志同道合——事业心都很重,没感情无所谓。
生了陆怀铭之后他们基本没怎么管过事,陆怀铭是他爷爷带大的,爷爷去世之后,陆怀铭早就过了需要关爱的年纪,能赚钱养活自己了。
这两口子基本上一年也见不了几面。陆厉整天开会,世界各地的空中飞人;苏琴拍片子进组就好几个月没动静。
也就是陆怀铭到了要成家的年纪了,两人才惊觉时间过得这么快。
苏琴也是圈里人,早些年鼎鼎大名的影后,后来自己做了导演。陆怀铭早年进圈时的这段恋情她不是不知道,但没多想。毕竟年纪不大,没有定性。
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公开,陆怀铭进圈以来,没从她这里得到丁点儿好处,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陆怀铭都没跟苏琴开过口,倔得要死。
前段时间她和几个导演编剧一起吃饭的时候,听某个导演说请陆怀铭拍片子他没档期,没曾想是去参加综艺。
八卦这种事情不分性别年龄,不一会儿桌面上就聊起来陆怀铭的“恋情”,苏琴这个“亲生母亲”知道的都没有那么详细。到最后,一桌子整天琢磨“剧本感情、人物心态”的人得出来个结论:这俩是真爱。
听得苏琴一脸懵。
结果没过几天,苏琴回家,陆厉就提起来陆怀铭的婚事。陆老爷子在世的时候,曾经提过一嘴交好的世家里面跟陆怀铭一般大的那个小姑娘,正好人家有意,陆厉就应下来了。
苏琴当时很平静地反问了句:“你觉得你能左右的了他的决定?”
苏琴说:“老爷子一直固有的观念就是‘穷养儿富养女’。怀铭他从小并没有沾几分家世的光,不攀比不虚荣,勤勉自持,自力更生。十八岁之后没再花过家里一分钱,现在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没靠过家里一分力。老爷子生病的时候,他照顾得比我们用心。”
苏琴瞬间明白了什么般,喉口一涩,“他从小要强独立,要的就是脱离这份桎梏。”
“你想让他为家业牺牲自己。”
“凭什么?”
苏琴缓了口气,“你如果还想要这个儿子,逢年过节还想让他回趟家,你就怎么答应的怎么回绝吧。我听说他这会儿正在综艺追人呢。”
陆厉眉头紧皱着,开始觉得事情难办,“我又不知道他在综艺追人?”
苏琴气死人不偿命道:“哦,你太关心他了,自然不知道。”
“……”
顿了会儿,陆厉又说:“他不是很听老爷子的话?”
苏琴忽地一滞,很突兀地想起来,有一回去医院看陆老爷子的时候,病房里不善的氛围。
那段时间老爷子在为陆怀铭进娱乐圈生气,毕竟他培养出那么优秀的一个孙子,早早就规划好以后的人生道路:名牌大学,出国读研,继承家业,娶一家世相当女子完婚。
半路出了岔子,能不气吗?
陆怀铭身杆挺拔地杵在床尾,肩颈平直,像初具规模的小白杨,有股扛得住烈日狂风、暴雨倾盆的精神气。
少年羽翼并未丰满,却已有了担当。
他说:“有需要的话,家里的事我会学的,演戏不耽误。”
老爷子一个茶盏摔了过去,他一点没躲,只是抬手擦了下额角的茶水,以□□到眼睛里,语气心平气和,“您消消气,我明日再过来看您。”
陆怀铭出去的时候正遇上赶来的苏琴。
多日不见,苏琴不知道开口说句“我来了,儿子你不忙的话等会一起吃顿饭。”陆怀铭也没有想留下来等等的意思。
两人生分得不似母子,更像恰好前来探病相撞的陌生人,只是打个招呼,比点头之交强不了多少。
甚至于,苏琴都是到了病房,发现摔碎的茶杯,才慢一拍地意识到“听话”的儿子跟爷爷起了冲突,意识到刚刚遇见陆怀铭的时候,他额角好像有点红。
于是,苏琴回答陆厉:“他那不叫听话,只要跟他的目的不冲突,长辈有要求,他不会排斥而已。”
因为对象特殊,陆厉觉得这事非常棘手,“他参加的什么综艺,要不打个电话问问。那小姑娘从小到大跟他一个学校,保不齐他愿意结婚呢。”
愿意个屁!
“……”苏琴觉得陆厉这个情商,如果不是联姻,得打一辈子光棍。
于是乎,两口子破天荒一起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想瞧瞧到底怎么回事,把家里的阿姨都吓了一跳。
是公司要倒闭了陆总不上班了?
还是投资跟不上了苏导不拍片了?
看完节目的两人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这是他们稳重冷淡、寡言自持的儿子?
这是追人该有的样子?
苏琴以关心陆怀铭感情状况的缘由,给他打了个电话。先是问候了下最近怎么样,有时间回家吗?然后试探地提起,“儿子,你最近在那个什么前任综艺追人?”
陆怀铭说:“嗯?你们看了?那应该知道,我是被追的那一个。”
苏琴:“……”
陆厉:“……”
这是往常打电话都只会说“嗯”“还行”“没”“好的”,惜字如金的儿子?
沉默须臾,苏琴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打算答应吗?”
明显带了愉悦的声音和着海风传过来,“看情况吧。”
“……”
“我还有事,先挂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根本不需要往下问了,很明显无论追还是被追,都不可能听家里安排结婚。
苏琴跟他告别,电话被挂断。
两口子短暂的对话后,陆厉头疼地闭了下眼,“怎么跟关家说?”
苏琴冷笑,才不管这些,只是道:“你答应的你去说,赶紧的吧,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
海边。
晚风清凉,月朗星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