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头鼠窜的祝平安,到了宁九韶屋内,落座。
宁九韶起身倒茶,主动叫了一声:“平安……”
“嗯,师父……”祝平安也回了一句,便是又觉得宁九韶越来越不同了,甚至也开始主动说话。
显然,宁九韶有什么想说的,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叫了祝平安一声。
祝平安还是答了宁九韶可能想问的话语:“师父放心,我这没什么伤,那什么指挥使不过是临死之前蹭了我一下而已,几天就好……”
宁九韶倒完茶,再落座,微微点头。
祝平安话多,又说:“师父怎么样?可有累着?”
宁九韶轻轻摇头:“不累,九霄环佩当真好。”
祝平安去看宁九韶,屋内灯火之下,宁九韶面色红润,便问:“师父喝酒了?”
“小酌了几杯……”宁九韶依旧轻声。
“那我再陪师父小酌一番?”祝平安又问,他感受到了师父情绪上的某种变化。
“好……”宁九韶直接起身去给祝平安拿杯盏。
祝平安此时问了一语:“那何昌喜莫非师父识得?”
却看宁九韶摇头:“并不认识他……但想来他必然在!”
祝平安明白了,皇城司中京指挥使,已然就是皇城司里的高层人物,能升任如此职位,以往必然立过大功勋,受到天子或者皇城司指挥使辛正的看重。
大搜天下之事才过去十三年,那时候皇城司高手尽出,甚至人手不够的时候还到处借调,不用想,何昌喜这般高手,必然就参与了。
“歪打正着,看来这皇城司的高手,当屠戮殆尽才是!”祝平安安慰着宁九韶。
皇城司属于是大宁天子家奴背叛,实在是不可原谅。
若是昔日皇城司没有如此赤裸裸的背叛,赵毅篡夺之事,必然也不会这么顺利,顺利到天子连一点消息都没听到,直到大军临城了才仓惶而逃。
但凡早知道几日,天下披甲百多万,哪怕一时抵挡不住,调兵遣将之下,也还有分庭抗礼的可能。
更何况这皇城司不仅没有去保护大宁天子,反倒还成了追杀大宁后人的主力。
如此想来,着实可恨至极!
宁九韶慢慢小饮,目光在窗外……
祝平安静静陪着,总想再说点什么,许久,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师父早歇息……”
祝平安要走了。
“平安,再坐一会儿吧……”宁九韶的话语。
祝平安一愣,自然坐下,就是有些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这师父,何曾说过这般表露?何曾有过这般要求?
“行。”祝平安答话很短。
宁九韶转过眼神,看着祝平安,看着祝平安的脸。
祝平安却有些不知所措了,这是怎么回事?师父转性子了?还是喝多了?
“遇见你,真好……”宁九韶口吐如兰,声音轻软。
祝平安脸皮瞬间就红,下意识说:“不算什么……”
“天地本已无光,偏偏又照来一束,逗着我乐,哄着我玩,闹着说着……”宁九韶可能真喝多了,边说着还边往祝平安凑近,一手还拿酒杯饮,说不尽的风情万千。
祝平安听得这种话,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还下意识退了退身形,随口说:“这不就是为了打发日子吗?便也不能让日子过于无趣了……”
“你啊你啊……很傻!”宁九韶自顾自说话。
思维有点跳跃太快,这就是喝醉酒的状态吗?祝平安问:“是吗?可没人说我傻,都说我聪明绝顶。”
宁九韶身形一倾,腰肢一扭,抬手肘立在桌面,手撑在自己脸上,歪着头看着祝平安,红唇微动:“你傻……”
“我不傻!”祝平安反驳,便是知道宁九韶为何这么说,这娘们儿真喝醉了,或者就是借着酒意陷入了某种抑郁的状态。
宁九韶思维又跳脱了一下,歪着的头微微闭了眼,说道:“入京之后,我便与魏叔说说,让他给你挑一门好亲事……”
什么鬼?
这都是什么鬼?
醉鬼?
打架的时候还挺清醒的啊!
祝平安立马说:“不必!”
“你也不小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无父无母,自有师父做主!”宁九韶好似犯困,但话语又清晰,还说:“你放心,自是你一直念叨的那般,定是那大宗门里的绝世好女子。”
祝平安头又疼,这宁九韶是不是犯病?
上次要赶他走,这次不赶人走了,开始张罗娶媳妇了……
祝平安起身:“师父酒醉了,明日再说……”
“你别走!”宁九韶睁开了眼,甚至起身伸手,摁在祝平安的肩膀上,让祝平安又坐了下来。
“师父,你喝多了酒,莫要折腾我,休要无理取闹!”祝平安来了气性。
“无理取闹?”宁九韶收回了摁着祝平安的手,再次撑在桌面,身形微倾,慢慢说道:“此乃为师之责任,若是此事不定,何以安心?”
祝平安好似青春期叛逆:“此事我自有定夺,不要你管……”
宁九韶稍稍坐正,沉默片刻:“平安……”
“啊?”
“平安……”
“我不是在这的吗?没走呢……”祝平安去夺宁九韶手中的酒杯:“别喝了。”
宁九韶抬手一躲,酒杯还在,说:“平安,这事就这么定了,由不得你!”
这是什么封建主义家长?
“便也由不得你!你定的我可不认,到时候惹了祸事,也不关我的事!”这回祝平安是真要走了,直接起身往后。
“你傻……你最是口硬心软……”宁九韶不再留人,似乎拿捏住了什么。
祝平安气呼呼出了门,师父发了病,他口中骂骂咧咧:“他妈的,流年不利!”
出院门,门口还坐着一个抱刀军汉宋元枢,他还问:“真人这是怎么了?”
“半夜还坐在这里,神经病啊?走,跟我回去睡觉!”祝平安抬手一招,快步而过。
宋元枢愣愣点头:“好的……”
回自己屋内……
左右一看,这屋里的人也要散了。
八花正咯咯在笑:“和尚和尚臭和尚……”
和尚也笑:“八花八花胖八花……”
“我打你的光头哦……”
和尚把头凑过去:“给,你打!”
“别闹了,睡觉睡觉!”祝平安一出口,就破坏了美好和谐的气氛。
八花笑脸一止,知道大事不好,连忙钻进祝平安的被窝,把被子拉起来盖着自己,盖过头顶,然后再扒拉几下,露出两只眼睛左右去看。
和尚微微端坐,便是坐禅的模样,闭眼,但说话:“哎呀,凡人苦,佛曰,众生皆苦……”
“你一个好端端的和尚,怎么学得老明阴阳怪气!”祝平安回了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