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妹四人,凌空御剑,直去江城。
“大花,你累不累啊?”师兄转头来问。
大花还没说话,二花先说了:“师兄,要不你就直接把师姐背着吧?”
师兄点头问呢:“大花,我背着你?”
大花笑着摇头:“师兄,我不累呢……”
“师姐,这是累不累的事情吗?师兄就是想背着你呢……”二花是有帮点什么忙的想法。
祝平安左边看看牵着的二花,右边看看牵着三花,再又回头看看大花,当真再背一个,是不是有种……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还背着一个胖娃娃的既视感?
也不知祝平安胡乱想些什么,大花还是摇头笑着说:“我真不累呢,师兄还带着你们两人,再背一个,那可真要累坏了……也怪你们两个,平常里不好好修炼神通,连赶路都要人带着……”
“师姐可冤枉人,我可每日都是勤学苦练呢……”三花不服气了,她也没说假,她是很努力的人……
真正对于神通修炼不那么努力的人是二花,而今也不过堪堪七品入门。
“我这不是以后走儒家一道了吗?”二花也是有理由说的。
但她而今倒是也换了路数,大概率是要入儒家一道的,只是还没有真正受传承,也就是还没有开儒家神通,以祭酒先生的话语来说,那就是还要把基础打牢靠,到时候神通一开,兴许就如他师兄一般一飞冲天……
大花又说:“看你平时里,也没有多么沉浸在经史典籍之中啊……”
“我回家自然要休息,在学宫里我可是勤学苦读的……”
每天,这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么叽叽喳喳的,从小如此,祝平安已经习惯了,他是不会轻易插嘴的……
夜宿汴州,大宁故都,这里可以算是中原腹地,繁华得紧,甚至比燕京还要繁华,燕京毕竟是新都,其实地理位置而言,甚至算是边陲之地。
三个小姐妹入了客店吃了饭之后,还要出门去逛逛,主要是二花要折腾,三花是跟随,至于大花,大花一般不在这种事情上做主,但她也不会做那扫兴的人。
祝平安,他不去,因为……有点累……带着两个人赶路是真有点累,三花还好,自己御剑也使力气,主要是二花,懒惰非常,全靠师兄带着飞。
其实呢……主要也不全是累,跟女人逛街,还有一种心累,避之唯恐不及。
只待三个小姐妹出门去,祝平安叫一壶小酒,就在店里请了一个说唱艺人,进店的时候,这老头就一直给店里的客人唱着,时不时得一两个铜板的打赏,祝平安一人吃酒无趣,便把他叫进客房里来唱,倒也是享受。
说唱艺人是个老头,拉着胡琴,呕哑难听,但配着一个沙哑沧桑的喉咙,其实别有一番风味。
说唱艺人唱:“汴州城,二十里,曾是几代都城地,一朝巨变风云起,落荒而逃是皇帝……”
这词吧,祝平安听得稍稍一愣,倒也敢唱……
这汴州城啊,还真是如魏青山所言,前朝遗老遗少最多的地方。
这里不知发生了多少故事,有魏青山的悲催的爱情故事,有少年将军李英变成太监的丢鸡的故事……
这里也算是文风鼎盛之地,基本上就是北方文脉之所在,燕京城以文治而言远远比不得这里。
便是这走街串巷讨生活的老迈说唱人,都能编出一些不错的词来。
一曲唱罢,祝平安看这老头大概不止六十岁的模样,便问:“老丈,你说,是前朝大宁好呢?还是如今大赵好?”
老头也不怕这话题,笑着答:“大官人,要说好,对于老朽这种人而言,哪般朝堂都一样,但对于汴京城里昔日那些达官显贵来说,兴许还是前朝大宁要好一些吧?”
“何以见得?”祝平安再问。
“怎么说呢?昔日汴州是汴京,此地就是天下中心,你说这城里的高门大族,哪个不是天子身边?如今燕京成了都城,这些高门大族,便也就慢慢没落了,一代新人换了旧人……自是不好……”
老头有见识的……
“老丈读过书?”祝平安又问。
“读过,不多……”老头脸上皆是沧桑。
“哦……老丈出身不低啊……”祝平安已然猜到了一个大概的故事,出身高门,国破家亡时候,乾坤倒转,便是家道中落,所以学了这门手艺,活到了现在。
“大官人智慧高绝啊,便不相瞒,也算高门,奈何家破人亡……”老头说着家破人亡,却还能笑,好似释然了一般。
“嗯,吃杯酒,继续唱……”祝平安手一挥。
“吃大官人一杯,再唱一曲……”老头也不客气,当真上前走到桌面。
一杯下肚,回到原位,胡琴呕哑再起,新词:“国也亡,家也亡,老朽孤身也要亡……母也苦,妻也苦,儿女万般皆是苦……”
祝平安越听越奇怪,开口问:“可是故人来?”
老头胡琴一停,嘿嘿一笑:“是故人……”
“敢问尊姓大名?”祝平安不觉得是巧合,如今哪里有人敢频频这么唱的?
“魏兄说,这些年都过去了,老了老了,再不动一动,这辈子也就过去了……所以来看看真人……老朽姓宋,宋濂,世世代代就是这汴京人……”
老头说着,还起身见礼。
祝平安便问:“姓宋,宋元枢?”
“是极,宋元枢乃是老朽之子……”
“啊?宋元枢还有个父亲呢?他不是只有一个叔父在蓟州当总兵吗?”
“真人这是什么话呢?”老头有点不高兴。
“胡乱说,那前辈自是兵家一脉?”祝平安再问。
“兵家,却是几十年没有动过刀兵了,又算得上个什么兵家呢?家里祖传的兵书都没了,更算不得什么兵家了……”老头依旧有那一股沧桑。
“见也见到了,前辈赐教一二?”祝平安问。
“倒也谈不上赐教,老朽有一门忠烈避世,本来上上下下不过留下十几口子,如今几十年过去了,又成了百多口人,老朽如今也有些不太明白了,犹豫了,这事呢,是做还是不做了?”
宋濂这个问题,很大。
祝平安便也皱眉,最早的时候,这一家子必然是个大家族,应该是大宁时期不小的军将世家,一朝逆贼入了京,应该也有过血战与抵抗,死的死逃的逃,逃出去十几口人……
最早,自也是一心要报仇雪恨的,而今呢,不一定了,家族里肯定有了各种声音,就是做还是不做的争论。
日子应该也稳定了,能这么开枝散叶,生活应该也还不错,老的还有老念想,小的便就不一定了……
祝平安答了一语:“人嘛,各有所求,自也就不必强求……”
“真人,但事呢,却是牵一发动全身……”宋濂又道。
“你来问我,我却又如何答你呢?这事啊,还得问你自己,问你家那百十口人……”祝平安把问题往外推。
“那他们大多不愿了,真人可网开一面?”宋濂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