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今日也愿出屋走走?”祝平安没起身,转头去问。
宁九韶并不回答,只说:“其实,她们那些心思,你早已心知肚明……”
“……”
“你这辈子,不知要欠多少债去……”
“非……”祝平安本想说“非我所愿”,却是又说不出口,当真不愿吗?不愿大花二花三花一辈子都陪在身边?
若真说不愿,那不免就是口是心非。
“你啊,是个冤家……也不知道是你欠她们的,还是她们欠你的……”宁九韶继续轻声说着,没什么语气,也不带什么情绪,只有一种叹息。
“师父……”
“终是被我说到心坎上了,所以想你也是无言以对……”
“……”
还真有些无言以对,矫情人就是这般。
早间吃饭,除了二花上班去了以外,所有人都坐在一起。
便是个七嘴八舌叽叽喳喳,祝平安倒是习惯了,就看着这些丫头叽叽喳喳……
还有三花的呵斥声,一会斥责这个筷子掉地上了,一会斥责那个吃饭吧唧嘴巴,又接着说五花吃得最慢……
祝平安与宁九韶并坐,他还转头去宁九韶耳边说道:“师父,这就是人间烟火……”
宁九韶还郑重其事点点头:“嗯……”
宁九韶吃不得什么,早已停了筷子,却也并不先走,陪着祝平安坐在一旁,甚至也看着祝平安慢慢吃……
兴许,宁九韶也慢慢接受了一件事,眼前这个男人,便是她的男人……
待得祝平安吃完了,宁九韶还随手递来布巾让祝平安擦拭嘴角,祝平安也随手接过,擦拭几番,一切越发自然。
大花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冬欢也起身收拾,三花便会帮忙,帮忙的时候,还左右斥责:“都莫要懒,干活干活……”
然后一帮子小姑娘便忙了起来,连八花也不好意思偷懒,拿了一双筷子往厨房送去,也算是尽力而为了。
祝平安与宁九韶依旧没有起身,有宁九韶的话语:“算是慢慢都长大了……”
“是啊,以往我伺候她们,而今啊,她们也会伺候起我来了……”祝平安是真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想来你等这一日等了许久了……”宁九韶其实是问。
“那倒也没有,以往主要是过于寂寞了……有了些人气之后,累点倒也无妨……”祝平安实话实说,一座山头,杳无人烟,一个一天到晚枯坐不说话的师父,这种日子一过就是十年。
陡然来了一群人,祝平安怎么都得把她们留住了,不然人都要闷出病来了,一留就留成如今这般局面。
“倒也是难为你了……”宁九韶显然能感受到祝平安口中说的那种孤独寂寞。
“师父……”
“嗯?”
“你是什么时候……就是……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了几分胡思乱想的?”祝平安问,这是大早宁九韶自己承认的话语。
“自是你长大成人的时候……”宁九韶当真回答。
“那什么时候是长大成人的时候?”祝平安非要问一个准确的时间点。
“倒也说不清,就是不知什么时候,看你大了,便想着要避你一避,不该再过于亲近……”宁九韶认真答着。
“然后你就有胡思乱想了?”祝平安转头来问。
“着实说不清,也不知什么是胡思乱想,你要问是不是有什么男欢女爱,那必然不曾去想,却也知道男女有别,怕你不懂事,我自是要懂得其中。”
宁九韶越回答越认真。
这么认真回答,反而无趣,祝平安点着头:“嗯,明白了……”
两人终究说的不是一个话题,这话题也就继续不下去。
宁九韶以为祝平安有些失望,怕祝平安误会她冷漠之类,便解释:“我虽然开始避着你,但心中也是时时刻刻牵挂着……”
祝平安闻言一笑:“师父,其实你从来都是面冷心热,我都知道……”
“平安,什么是情爱,其实我不懂……”宁九韶是越说越是正儿八经,也越是走心。
“情爱,其实好懂,就是你说的,时时刻刻牵挂着,这便是情爱……”祝平安故意这么去解释,当然,这么解释也不是错误。
宁九韶认真想了想,点点头:“嗯,你说的应该是对的……”
“便是这个道理……”祝平安再郑重其事点头,也去牵着宁九韶的手。
宁九韶并未反抗,只任由祝平安紧紧捏着自己的手,只说:“兴许你牵挂着许多人,而我呢,只牵挂着你……一个男子。”
这话,又让祝平安无言以对,本该说句情话的,说“我最是牵挂你”,却也没有说出口。
宁九韶继续说:“你是个无赖人……”
祝平安继续听着,只紧紧捏着那只软绵绵的手掌。
却是此时,院子上空飞进来一个人,李英。
看着李英从空中落在院子里,祝平安倒是有些意外,按理说李英此时应该在晋阳当监军……
祝平安起身去,就问:“李内官怎么忽然回来了?”
“国师啊,快快入宫吧,出大事了……”李英一脸焦急。
“什么大事?”祝平安还真没当回事,还能有什么大事?
“前朝余孽已然现身,在太原附近州郡到处奔走,已然明目张胆造反了,百姓之中,从者无数……”
李英已然奔到祝平安面前,话语之中,皆是紧迫焦躁。
祝平安闻言一愣,这就开始了?那紫竹圣主思清当真失了智啊?
难怪李英会忽然回来……
宁九韶闻言,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起了几分波澜。
祝平安看了看宁九韶,抬手一挥:“走,李内官头前请,咱们速速入宫去!”
李英倒也不等,边转身边说:“陛下此番,已然就要大发雷霆了……”
祝平安随身在后:“前朝余孽,定要剿灭!”
“陛下也是这个意思,便是召国师入宫,就为此事,这件事十有八九,会到国师手中,国师当早做计议……”
“让我去剿?”祝平安心中觉得这事有些难办。
“奴想来想去,也觉得国师自是最佳人选,当然,奴与麾下机宜司,自是任由国师调遣……”李英已然凌空,还回头躬身一礼。
祝平安知道,看来是拒绝不了,当真要去对紫竹圣地大开杀戒,这倒也无妨,主要是还有许多佛门信众,那些都是普通百姓……
这件事背后,定然还有达旦人的身影……只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赵毅显然是知道祝平安好用,当真是好用就往死里用……
“还待从长计议……”
“国师放心,陛下都为你考虑到了,此番不比以往,陛下可是要动真格的了……”李英倒是不与祝平安藏着掖着。
这话听到祝平安耳中,其实难受,也就是说以往都没有动真格,大同太原,一败涂地……
倒也是个机会,杜介杜公器再次崛起的机会,也是祝平安自己扩展势力的机会。
本还当去一趟江城,倒也不知时间上来不来得及,江城银斋早已在计划之中,怕是要拖后了。
倒是离太行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