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长孙霁月并未来送,她坐在那露台之上,忍着泪水,翻看着祝平安写的那些爱恨情仇……
半空之上,祝平安牵着师妹的手,走得很快,因为走得快,也就会回来得快。
师妹在问:“师兄,舍不得吗?”
师兄点着头:“嗯……”
“师兄,霁月姐姐是真好……”师妹如此说着。
“是啊……便是好,所以才不敢辜负……”祝平安叹着气。
“倒是从燕京到太行,也算近,来去也快……霁月姐姐与我说,她想要一个孩子陪着她……这话听来,不免也让人动容,想着想着,我便也想生个孩子……”
“你还小呢……我心中其实后悔,后悔不该与你……”祝平安这种矫情人,容易想这些,他已然是真的有些后悔。
“哼!”师妹表达不满。
“也不知师父他们到燕京城了没有……”祝平安抬头望向燕京城的方向。
“定是到了,算日子也该到了……”
祝平安把目光从远方移回来看向师妹,又看向后边太行方向的远方,幽幽一语:“二花啊,师兄其实越活越累……”
“怎么了?”二花似乎没有会意到。
“真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结束得越快越好……”显然祝平安心中感觉有些累了,不论什么样的美好,总有一座大山压在上面,让人永远惴惴不安。
谁人真的喜欢那些所谓精彩人生呢?
二花终于感受到了一些什么事,紧紧捏着师兄的手,说道:“师兄,我帮你……”
“嗯……”
傍晚,宿夜,二花挑的客店,二花点的菜肴,要了一些好酒,不多。
两人坐在客店堂前吃饭,不得多久,走进来一个老头,左右看了看,直往祝平安这边走来,一屁股就坐了下去。
祝平安倒也未出言阻止,因为这人看着面熟,只是问:“不知哪位当面?”
“你啊,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太好了吗?老夫曾重山……”来人笑着,还自顾自招呼小儿上餐具来。
祝平安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曾前辈,你看我,着实是昏了头了,失敬失敬,前辈海涵……”
显然是婚礼上见过此人,只是那天见过的人太多太多,祝平安还真一时没想起来,此人便是那天魏青山身边那一群人之一。
“哈哈……头前就叫人注意了,想来这几日你就要路过了,果真让老夫等到了……”曾重山如此一语。
“前辈家就在这里?”祝平安问。
“正是,老夫就是这蔚州人……”说着,曾重山不断上下打量着祝平安,又说:“魏兄后继有人,好啊……”
祝平安下意识里要解释一下自己不是魏青山的衣钵继承人,但转念一想,自也是说不出。
也打量了一下曾重山,此人并未超越九品,看来是寿命要到尽头了,不免又觉得有些可惜。
“前辈谬赞……”说的是场面话。
“诶……哪里话哪里话,老夫晚来得了一子,名叫曾成,也算少年有成,在这蔚州年轻人里算是一号了不得的人物,此番等你来,便是想把他托付在你身边,也算见见世面,长进长进……不知你意下如何?”曾重山,语气里都是商量,乃至还有几分请求。
祝平安想拒绝,因为在他身边,怕是生死难料,却又看曾重山那请求的眼神,只答:“怕是令郎不愿呢……”
曾重山大喜,转头往店外就喊:“成儿,快进来。”
一个少年郎走了进来,身材颇高,健壮里显出几分消瘦,倒也真是神采飞扬,进屋来,走到祝平安面前,拱手一礼:“小弟曾成,拜见兄长!”
这话一出,祝平安心中立马有一种难以拒绝的感觉,答了一语:“贤弟坐。”
神采飞扬的少年,忍不住心中话语:“父亲总是与我说,说什么想当年,他当年那些故事,我都听出茧子了,这回从太行回来,又与我说兄长……说江湖,说得我是心痒难耐,只愿马上见到兄长当面……”
这少年,是个少年性子,颇有几分单纯模样。
曾重山笑着与祝平安说道:“这小子,来得晚,老夫也就此一子,所以从小呢,过于宠溺,如今啊,老了……老了就担忧许多事,他既有这份江湖心思,便也难免这江湖险恶,平安,当真托付于你了……”
虽然笑着说,不免……是伤感。
再看少年人,兴许还不知这位老父,岁月无多,他还只有一腔的热血与激动。
“前辈啊……这份托付,分量不小,我自己呢……不知如何说,本也是危机重重……”祝平安感觉自己有些受不住,这是托孤……
曾重山微微抬手:“我应了魏兄一件事,所以,你得应我这件事……”
祝平安心中一惊,魏青山能有什么事?
莫不又是赴死之事?
如此一想,越发觉得魏青山这老头真是机关算计太可恶!
就听曾重山又说:“你也不必多想,人生本也短,年少之时,本觉得自己可以惊天动地一番,也如我家这小子,他也想的是惊天动地一番,一辈子要过完了,回想此生,什么惊天动地,多留可笑罢了……那就走一遭吧,不枉此生,你说呢?”
如此一语听来,魏青山,好似又不那么可恶了。
“唉……”唯有叹息,再去看神采飞扬的曾成,再打量一番,只答:“今晚你回去与家中人好好告别一二,明日大早,在此汇合一起入京。”
曾成一脸喜色:“多谢兄长,明日大早定来,倒也没什么好告别的,京城到此,半日即可,无事多回来看看就是……”
这小子显然真还不太懂得……
祝平安只笑着:“好,那你记住你的话语,没事就回来看看……”
少年人说的多回家,那只是口头上的,没有几个少年人在浪荡的年纪真的会多回家。
曾重山起身了:“那就不多叨扰了……”
祝平安起身一礼:“前辈……保重。”
“告辞……”曾重山转身去。
那小子跟着回,还转头来:“兄长,我明日天不亮就来……”
祝平安点着头:“好好好……”
老父少子,二人已去,棋圣先生在一旁幽幽一语:“师兄,看得让人难过。”
显然棋圣先生也看懂了其中……
“没事,世事如此,这曾家在这里,怕也是家大业大,江湖也不是人人都喜欢,厌倦之时,回来当个富家翁,也无甚不可。”
“嗯……”棋圣先生点着头,问:“那师兄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小哥呢?”
显然棋圣先生猜到了祝平安不会把他带在身边。
“年轻人愿意到处跑,给他个任务,让他先去江城珞珈学宫待一段时间,再去剑道宗待一段时间,又去神霄左知常那里混一混,若他还不厌倦,再去太行,再去未名学宫,还去天一看看……如此,天下也就走了大半了,最后他若还有心思,那再说就是……”
祝平安这不是敷衍,而是量身定做了一个江湖让他去。
“万一他……他……”
“人各有命,江湖就是这么一个江湖,就这几个去处,已然少了无数万一。”祝平安并不真的会把人放在身边养着护着,每个人,总要有自己的故事。
“师兄……”
“嗯?”
“当初,你把我们都送走,是不是也有这般念想?”二花问着。
祝平安微微一笑:“这不是又把你们都接回来了吗?”
“师兄,你说我这辈子,会是个什么人生?会有什么精彩?”二花问道。
祝平安想了想:“未名学宫的祭酒?还是珞珈学宫的大先生?你要哪个?”
“哪里离师兄近,我就要哪个……”二花似乎接受了这个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