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大殿里的人慢慢都散了去,依旧还有一帮放浪形骸的老年人在引吭高歌。
祝平安也早早带着师妹回了住处,却还是能听到那大殿里时不时传来的声音……
那些人,似乎并未想过今夜要睡觉,似乎长孙龙江也在其中。
今夜除了这些人,还真没有几个人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有例外,有一个心中抑郁的人也喝了个酩酊大醉,便是翠微常柏。
他的住处与祝平安自是比不了,也是一个院子,院内好几间厢房,每个厢房里都住了四个人,常柏就在其中一间。
喝多了酒,就要说话:“诸位,与你们说个秘密,听不听?关于那位上门女婿的秘密……”
便有人答:“你说就是……”
“你们怕是不知道,那位上门女婿可真不是什么好人……想来连长孙家的人都被他骗了……”
“这话怎么说?”其他三人本是要入眠了,听得这话,又都起了精神。
“长孙家多大的基业?那长孙龙江前辈又是何等的英雄?那位长孙霁月姑娘,许多人都见过了吧?我也亲眼看到了,当真天人之姿,却都被这位上门女婿给骗了……”
“你说啊,骗了什么?”
“你们自是不知道,那位上门女婿啊,身边不知多少女子,便是此番带来的那个师妹,你们知道吧……江湖事你们听得多,那些文人圈子里的事,朝堂事,你们都不听得少……”
“你直接说……”
“倒也是我平常里关注得多,那位剑道宗清安真人,就是当今天子夫婿,这事,知道的人其实不少……”
“这事,我倒是也有听闻,就是刚才席间,没有对上号,不敢胡乱去猜,原来真是一个人。”
“这还不止呢,他今日带来的那个师妹,想来就是当今棋圣先生,这位女子也长得美若天仙,其实早已是他那师兄的禁脔了……”
“这你也知道……”
“哼哼……我亲眼所见……”
“还是你们道门之人消息灵通啊……你的意思是说,长孙家的人不知道这些事?所以才招他入赘?”
“十有八九不知,当然,天子夫婿这件事,应该是知晓的,但那女天子何许人也,天子身边,自是不缺男人,说好听点是天子夫婿,说难听点,不过就是天子身边众多面首之一罢了……”
“他倒是教人羡慕呢,能与天子一亲芳泽,又能入赘长孙家,与那霁月姑娘同床共枕,这般人,才是真男人……”
“此人呐,不用我多说了吧?必然是夜夜笙歌之辈,长孙龙江前辈那般人物,若是真知实情,岂能招赘这么一个人?那霁月姑娘天人之姿,若是知道实情,又岂能与这般人同床共枕?”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些道理……”
“也就是咱不敢得罪人,谁叫咱神通低微呢?不然啊……”
“不然你还想怎么样?”
“不然咱就去长孙前辈面前告发与他,这不是把霁月姑娘往火坑里推吗?想来这位清安真人所谋甚大……”
场面稍稍有些沉静,众人也在思索。
便有人问:“你是说……他看上了的不是霁月姑娘,而是……这长孙家的偌大基业?”
“哼哼……那人身边,从来不缺女子。你看他那棋圣师妹……他神通绝强,却能安心入赘?何也?诸位想一想……再说那女天子必然面首无数,他也能委身侍奉,你想想,这般人心思何等深沉,所谋能小?”
“常兄一语说透其中啊……看来长孙前辈当真是让他给蒙骗了……”
“也就是出身好罢了,出身剑道宗,长辈又与长孙前辈交好,否则何以能蒙骗得住?”
“清微真人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对啊,就是因为清微真人去世了,长孙前辈就更是要念故人之情了,你说,我知道这些真相,却又不得戳穿告发,当真教人难受非常啊……”
“唉……原来是这般,如此一想,着实让人难以释怀,那霁月姑娘当真是无妄之灾啊,一辈子就这么毁了……”
“不仅如此啊,若真教那清安真人得逞了,只怕将来太行圣地如此大的基业,怕也是要落他手,到那一日,霁月姑娘怕是……唉……”
众人又是一顿沉默……
随后便有人说:“罢了罢了,别家的事,管不着管不上……”
又有人接:“这话也不对,我家祖祖辈辈皆在太行圣地学艺,江湖上的名号,皆背靠太行圣地而得,家中的产业,也多是太行圣地抬举……世受恩惠,这般事若是不知还好,知道了,心中如何也过不去……”
常柏却说:“你可不要给自己惹麻烦,我便是来的时候半路碰上了,不过说得几句公道话,便被打了一顿,若非我道门出身,只怕命都没有了……”
“啊?还有这事?那这剑道宗清安也太霸道了些,神通再强,世间总是讲道理的吧?”
“讲道理?江湖嘛,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你家世世代代出太行,还未问兄台高姓大名?”
“哦,免贵姓郑,单名一个‘云’。这事听到我耳中,我是如何也心中难安,总是要想想办法……”
“我劝你最好啊,还是莫要参与其中,免得引火上身,睡了睡了……”常柏当真不再多言。
却是郑云翻来覆去,已然再也睡不着。
第二日大早,大殿里的那群人才慢慢散去,昨夜大殿的残局也才开始收拾,还得布置一番,今晚就是婚礼,婚礼就是昏礼,黄昏之礼,时间上倒也还宽裕。
长老伍火仑是最忙碌的那个人,这场盛会,他是主要负责人,每个环节都是他亲自忙前忙后。
伍火仑对太行圣地的感情自不用说,他本是苦命人,街边乞讨户,小时候被买入太行圣地,从小就随着长孙龙江长大,其实就是长孙龙江的小仆人。
但长孙龙江待他如亲弟弟一般,从小亲自教导他修炼神通,各般好东西也从不吝啬与他,伍火仑自己也争气,在同龄人中慢慢脱颖而出,做任何事都细致非常。
待得长孙龙江继承圣主之位,伍火仑便成了这太行圣地的长老,也是大管家。
百十年来,伍火仑从来都是兢兢业业,如今太行圣地越来越好,其中主要的功劳并不在长孙龙江,而是伍火仑。
此时他在大殿前,那是一刻不离,婚礼现场的布置安排,他都亲自盯着。
郑云一夜未眠,此时也出现在这里,显然就是来寻长孙龙江的,长孙龙江自也认识他,不等他拜见,直接说:“不必多礼……”
“晚辈有重要的事情要与长老禀报,还要与圣主禀报……”郑云一夜未眠,终究还是忍不住,便是他以及他全家,对太行圣地感情着实不一样,关系上那也不用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你细说……”伍火仑立马认真起来,他便是这事事上心的人,从不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