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看匡青云赶到,一个头磕在祝平安面前,含泪有语:“师父,弟子从来不曾杀害我的母亲,是他们,是他……”
就看匡青云跪在地上,转身指着那个器宇轩昂的青年人,再说:“是他,李青芒,是他杀了我的母亲!是他们纵容此事……弟子此生立志,只待神通大成,定然杀回关中,杀光李氏一族!”
匡青云眼中的仇恨,已然如火焰要喷薄而出!
祝平安点着头,只道:“你起身站到一边来,今日不过小事而已,不必这般激动。”
祝平安保持一个姿态,就是要精神点,别丢分。
对面那领头的中年人早已怒不可遏。
却也暂时忍下要上前打杀逆子的冲动,开口问道:“清安真人,你剑道宗身为道门宗派,当真要庇护这么一个弑母叛族的邪魔外道?”
祝平安往前走了走,走下了阶梯,走到这位中年人面前不远,问:“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我便是那逆子生父,关中李氏,李云天。”显然,这个李云天姿态上很高,并不一定如何惧怕祝平安。
祝平安点点头:“嗯,关中我也常去,长安也经常路过,倒也听闻过李氏豪杰之名,天下第八李天王有五子,长子李云天,江湖人称李霸天,是你不是?”
祝平安常去关中倒是不假,路过了几回长安也不假,但他以往从来不曾听闻过什么李霸天,之所以如今知道,还是因为在皇城司里有那么一点记忆,好像什么李氏有人弑母之事,有人往皇城司报过案。
只是当时祝平安并未当回事,只是粗略了解一下,只管让包克行他们去办差。
没想到,原来是这个差事。
“是我!”李云天还真不惧祝平安,有些事,只是不好说而已,他们也是来得巧了,一来就听闻剑道宗清微真人去世了。
没了清微,这剑道宗其他人,李云天并不真正放在心上,只是到了人家的地盘,人家人多势众,多少要讲点道理。
还有一件不巧的事情,就是这李云天压根就不知道当面这个吹嘘什么九品无敌的清安真人,如今已经以儒家入圣了。
倒也不是他不知道,而是天下间知道此事的人,也并不多。
知道人的没有刻意去宣传,不知道的人,只听闻这位天子夫婿,在太原监军,一败涂地仓惶而逃……
仓惶而逃的清安真人便又问:“那我倒是要问问了,既然我这徒弟乃是关中李霸天的儿子,倒也不知他平常里都学了一些什么李氏神通?”
李云天倒也愣了愣,却答:“自是李氏神通,没有不让他学的,他自是学得甚多,学得怎么样,那是他自己的造化。”
李云天显然也知道祝平安问这般问题的用意,答得也是天衣无缝。
匡青云在祝平安身后,立马说道:“胡说,从来不曾有人主动教导过我什么李氏神通,便是李氏藏书的书房,我也不过是少年时进去几次,何曾学过多少李氏神通?”
祝平安只是严谨一下,再笃定一些事情。
人,在面对生死的时候,必然是藏不住一身本事的,在神霄坟地里挖坟的匡青云,唯有一死之志,还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李氏长子李云天的儿子,混成这个样子,假不了。
那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母亲,还能逃出李氏一族,那就更是个笑话了。
严谨的祝平安笃定之后,就听李云天在骂:“逆子,你还敢巧言,今日我上得剑道宗,便是要拿你人头去祭奠你的母亲。”
就看李云天跃跃欲试的模样,脚步不断往前冲,祝平安伸手一拦:“李云天,我这徒儿说了,他此生立志杀回关中,杀光李氏一族,这事啊,我不赞同。”
李云天听到这里,倒也给面子,不再往前迈步了。
却听祝平安又说:“但是啊,李氏陷害他的人,肯定不少,但也有很多是无辜之人,倒也不必牵连甚广,但陷害过他的人,那一定是要杀的,我啊,支持这种想法。”
李云天都听愣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祝平安继续说:“倒也不知你这生父,是受人蒙蔽呢?还是陷害自己儿子的罪魁祸首?毕竟弑父这种事情,天理难容,除非真的有不可不为的正当理由。”
李云天反应过来了,眉宇一挑:“清安,道门势大,但你剑道宗如今……哼哼,清微一去,你当真以为自己是那九品无敌?”
李霸天,能有这么一个江湖称号,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他给了许多面子了,不是给剑道宗面子,而是给道门面子。
奈何当面这个小年轻,着实不识好歹,还以为他自己或者剑道宗是个什么了不得的玩意?
若非道门在前,剑道宗只怕早就成了江湖二流三流,乃至消失了。
既然给脸不要,那就不要给脸。
祝平安倒也明白,只说:“看来,我本江湖人,只是江湖走得少了啊……”
这话不假,世人皆知他出身剑道宗,但他其实真没有走过几番江湖,打来杀去,都是与朝廷之事有关……
每每做得一些惊天动地之事,身边不是有魏青山、长孙龙江,就是有老祭酒唐尚一……
祝平安在故事里,永远是跟在后面的那个小小九品之辈。
当然,这事如果是在朝堂官员之中,高门大族之内,自然就是另外一个故事。只可惜,高门大族与真正的江湖,信息并不十分通畅。
“清安,今日,本是清微真人丧事,不好与你们为难,但你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关中李氏,可不是你剑道宗如今能抗衡的……”
李云天,李霸天,已然是赤裸裸威胁了。
在他看来,已经是对道门先礼后兵了,便是动了手,只要不是真正大开杀戒,来日面对道门问罪,也不怕什么,关中天下第八,也不是好惹的。
祝平安点点头:“也好,打之前,说什么话,都不会有人听,打完之后,反倒好说话了。”
祝平安深刻了解这个道理,此时分辨什么,人家不会听。
打服了,人家才有耳朵好好听你说话。
“怎么?你当真要与我战一场?”李云天还不相信,便是这个清安,凭什么有资格与他战一场?
“请吧,便看看明日江湖上,是不是会流传关中李霸天,脚踩剑道宗的消息。”祝平安笑着。
有一部分江湖人,眼界很窄,永远只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称王称霸,他们需要一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