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得祝平安伤势恢复之时,已然是夜深,宁九韶与大花一直陪左右,只等祝平安周身流动的金光散去,大花便先出门回了房间。
宁九韶交代几句话语之后,也起身要走。
祝平安轻声叫了一句:“师父……”
宁九韶回过头来说道:“平安,这几天你就老实点吧……”
祝平安知道宁九韶是什么意思,终究是长孙龙江来了,多少要注意一些观瞻与影响。
祝平安也是无奈,他也知道,今夜,长孙龙江十有八九要来找自己,大概也在等着自己疗伤结束。
只待宁九韶回屋之后,长孙龙江果然就来了……
倒也不在屋内,长孙龙江带着祝平安就往那城楼顶端而去,好似站在那里,便有一种逼格,兴许也是人类就喜欢登高望远。
一望城外十万大营,再望城内万家无灯。
长孙龙江有话语:“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祝平安闻言并不欣喜,他知道先夸一句,后面必然就不是什么好听的话语了。
就听长孙龙江再说:“但你却并非女子良夫……”
这句话,祝平安其实无法反驳,也没有反驳的自信,他终究是个多吃多占,默默听着就是。
“但霁月说你啊……就是与这世间的男子都不一样,老夫也有疑惑,她平常里又见过几个世间男子?怎么就会觉得你如此与众不同?”
长孙龙江转头来看祝平安。
祝平安也无法答,只说:“兴许是因为霁月本身,与世间女子也不一样……”
这话兴许对,长孙霁月有一点很大的不同,那就是真的有一种女性独立人格的魅力,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追求,甚至清楚的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
听到祝平安的回答,长孙龙江微微点头:“她是不一样,她自小无风无雨,天资超越旁人,读书也多,思索也多,看似有几分柔弱,实则内心坚定非常,老夫倒也不是怕你欺辱了他,这世间之人,只要霁月不愿意,无人能欺辱得她……”
“那前辈是……”祝平安问。
“老夫就是心里不痛快,我家乖孙,配个什么人都不差,偏偏配了你这么個多吃多占的……霁月自是不在乎,但老夫在乎,你我都是男人,伱那点小心思……哼哼……”
长孙龙江一脸鄙夷看着祝平安。
祝平安也是无奈,男人与男人之间,做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林灵素那老不修却说,如此道门,世间再无敌手……你当真是这般想的?”长孙龙江说到了另外一个话题,其实也还是这个话题。
“晚辈倒还真不是这么想的,道门一统,不过是时势造就,无奈之举,道门求逍遥,又何必有那么多统辖也限制?只待危机一过,桥归桥来路归路,各自有各自的逍遥,强捏一处,反而不美……真若如此,只怕也如兵家那般,没落不止……”
祝平安实话实说,他其实并不强求把诸般道门真正统合在一起,这只是一件小事,他有更大的追求,那就是把传承之事,普及开来,世人皆可有机会……只看个人努力与天赋。
“你知道就好,只怕权柄动人心……”长孙龙江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不论如何,家事是家事,传承是传承,祝平安这等绝世之人出现,很容易就会把家事与传承混成一件事。
太行圣地自远古而下,到得如今,怕就怕最后都成了祝平安行一己之私的工具……
这门婚事,最大的隐患就在这里。
人老,见的事多,谁能笃定,祝平安不会是下一个赵毅?
谁能笃定,祝平安将来就不想成为世间唯一的那个神?
那时候的祝平安,又有谁人能挡?
如此,长孙霁月也不过是一个工具与附庸了,这岂能是长孙龙江能接受的?
所以,才有今天夜谈。
祝平安也不说什么保证发誓的话语,只答:“我,终归山林……操弄世人,非我之乐。”
“你可信吗?”长孙龙江眼神锐利非常,盯着祝平安目不转睛。
长孙龙江,并不缺大智慧,但他与魏青山不同,魏青山是一种极致的精明与算计,长孙龙江是一种朴实无华的人间清醒。
“与爱人之欢愉,胜过人间所有。”祝平安好似故意贬低自己。
“哼哼……你倒是坦荡。”长孙龙江耻笑。
都已经做了,坦荡点反而更好,并非口舌之争就能在长孙龙江面前能得什么好处,没有意义。
“活在这般世上,如我这般人,往后终究会教世人惧怕远离,除了赵毅那般鳏寡孤独,当也有另外一条路……”
长孙龙江微微沉默片刻,慢慢开口,不再是刚才那种质问或者审视,而是一种商量的语气:“往后,如果成婚,婚房当在太行,霁月也在太行,她不会去找你,只有你回家来见她,有了子嗣,便也是太行的子嗣,不必带走……”
长孙龙江知道有些事,并非他能阻止了,再不愿也无奈,但就算无奈,也要在无奈之中为乖孙做点事。
三件事,不外嫁,保持尊严,不与旁人共事一夫,更不愿长孙霁月陷入某种所谓争宠之类的小漩涡,看都不会去看……
祝平安认真点头:“好!”
“你若哪日厌倦了,不强求,说清道明,有始有终,霁月自有霁月的日子要过,你也勿扰……”长孙龙江再定一约。
“我不是那般人。”祝平安笃定非常。
但人间清醒长孙龙江却说:“岁月绵长,你修大道,老夫终有一日要走,看不见太多,人会变,事会变,你应了就是。”
“好!”祝平安点头再应。
“行了,将来之事,便是你们的事了,老夫做好自己这辈人的事,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去做……”
长孙龙江说完,人已消失在城楼高处。
祝平安长长叹了口气,却也为长孙霁月有这般一个爷爷感动,也想起一句话了,有一个独立的人格,常常出自一个不凡的家庭。
许多事,其实很真实,也很现实。在这般世界里谈真正的人格独立,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特别是女子,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偏偏这般的女子,在祝平安看来,最是魅力非凡。
更多的是口中常常挂着独立二字,心中皆是蝇营狗苟。
不要权柄,要情爱,祝平安觉得自己做得到。
祝平安在一通胡思乱想……
三位道门天象也在促膝长谈……
这三人,也很有必要来这么一次会谈,显然这次谈话,会真正决定与奠定未来许多事。
就如魏青山所言:“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