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看向杜介,想从杜介的表情上看出点端倪,却也看不出来什么。
祝平安又问:“我见这太原之地,着实繁华,繁华得超乎想象,可见这边贸之事,必然来往巨大……”
杜介面色一正:“国师你可不要瞎猜!”
不猜了,猜中了。
世间之事,当真复杂。扎古大汗有本事这是其一,外面有支援有支持,这大概就是其二了。
草原之民,生存极其不易,稍稍有些气候变化就会大批饿死人,往往是以生产为要,战争都只能抽空进行。
而今,开春聚兵如此之多,实在是匪夷所思之事,这就好比是把全部赌注一把梭哈,胜了自是好说,败了,后果必然人口大减,一二百年怕是都难以恢复过来,若是期间被人所趁,亡国灭种也有可能。
达旦人疯了?没事就拿全族来赌一把?只有一点能解释,那就是吃喝不愁,至少今年吃喝不愁。
哪里来的吃喝?这太原过分的繁华印证了祝平安的观点,那就是有大批粮食出关入了草原,卖出去的,或者送出去的……
有人故意让达旦九部合一,这么做好似对谁都没有好处……
偏偏有一人不能以常理思之,那就是赵毅,这件事,兴许对赵毅有好处,九部合一,岂不就是天生大敌?
一山不容二虎,这战争如何能避免得了?
赵毅就是那个需要战争的人,且他也是那个在战争里极其自信的人。
一切都想通了,祝平安微微叹息。
杜介似也感觉到了,说道:“你莫要胡说八道……”
祝平安看着杜介,这件事的执行者,显然就是杜介,倒也不是说杜介里通外国,若是真亲手给达旦扎古部送粮草,定然瞒不过满朝文武,朝廷大笔的开销也说不过去,那些世家大族只怕早已群起而攻之。
那就不外乎纵容走私了,商人逐利,乃至暗地里与商人勾结一二,一起逐利。
扎古部,人家饿了一个冬天等着开春大生产,散落草原各地养牛羊,扎古部就能开春聚兵去征伐……
兴许赵毅唯一没有料到的就是达旦九部一统之后,不过一个来年开春就南下了,兴许他以为还要互相拉扯一段时间,几年或者十几年,才会真正开战。
祝平安摇头:“老杜公头前说我对圣祖太上皇还缺少了几分了解,今日算是补上了一些……”
杜介只叹:“国师当真比之前预想的还要聪慧几分。”
“达旦南下,不惧咱们这位圣祖太上皇,那定然就是有了应对之策,老杜公以为呢?”祝平安问。
“想来,天下第二北海长生仙已至。”杜介越发忧愁。
祝平安点了头,却说:“独独一个天下第二,怕是不够吧……”
杜介摇头:“你觉得,这是本帅能去预想得到的?或者国师聪慧,国师预想得到?”
祝平安摇头:“怕是那位太上皇也还未能遇见……所以,只能苦了老杜公你在这里试探出个底牌了……”
杜介苦笑:“与国师谈话,当真省心省力。这不,国师也来了……”
“我便是不来,圣祖太上皇必然也会想方设法让我来……”祝平安此时才明白。
他还明白一点,又说:“难怪老杜公头前会与我有那么一番交心之语,头前我看那阵势,还以为老杜公要驱策大军来夺我性命呢,哈哈……”
“夺你性命,不在此时,此时你我同命相连了,兴许也不需要本帅来夺你性命,你我说不定一起就死在这太原了……”杜介不苦笑了,竟是真笑得出来。
祝平安还深想了许多,难怪一个杜公器也能是大赵战神,难怪赵毅那般人,还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成了大赵战神。
或者,赵毅在乎这太原城破不破吗?
赵毅心中,那些世家大族,兴许该被吓唬一下了,达旦九部得把马蹄往中原踩一踩,踩得几下,那些读书辈岂不都吓成了狗?还能不求着兵家赵毅大发神威?
那时候的赵毅,对那些世家大族,岂不轻松拿捏予取予求?
越想越不对劲,祝平安真就问了杜介一语:“老杜公,这太原城,守得住吗?”
杜介眉头拧在一处,不答话。
“老杜公啊,你说你,在京中谋逆都能轻松而退,或者说,难怪你敢引兵去京中谋逆,事败也无惧无忧……”祝平安越发想笑。
“试一试而已……”老杜公答道。
“若是事成了,老杜公欲如何?”祝平安问。
“你不就事成了吗?你又有何所欲呢?”杜介还笑着反问。
祝平安不答,终于发笑:“你我啊,应该是仇怨深重,应该是欲杀之而后快。”
杜介听着,却唏嘘一语:“我儿却不似你啊……”
“那你还让他去守大同?”祝平安又问。
“这不是圣旨所示吗?”杜介答着,眼神忽然泛光,看向祝平安。
祝平安被盯得心中一毛,旋即会意到了,问:“老杜公想让我去大同?”
杜介毫不掩饰:“你去,我儿兴许能活,你不去,我儿必死。”
“你儿子可不待见我……”祝平安答道。
“你又何必与一个傻子一般见识?”杜介又有苦笑。
“老杜公可曾想过……”祝平安没说完,却看着杜介。
杜介立马摆手:“未想过,我辈兵家而起,自是守土有责,叛国不若死,且不说守土有责,当真去那海外荒岛之处当个野人?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子孙后代又有什么意义?即便如此,太上皇欲索,也不一定逃得脱。留在这里,只要不死,终归有一线生机……”
兴许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如宁九韶那般,兴许她只想着逃命去,或者长相厮守即可……若是真去了海外孤岛之处,连块布都难以自己织出,怎么能是生活?
不是祝平安不愿意一个长相厮守,是真没到那一步,还没有那个必要。
祝平安点头了:“那我就去大同吧……”
没想到杜介已然起身,与祝平安躬身一礼:“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