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平原之上,一线而来,然后黑压压一片,都是马,马上坐着人,人是黑色的,因为铁用久之后,不在有那金属光泽,而是黑色……
旌旗迎风招展,烈烈作响,不知是多少人。
有一句俗语,人马满万,漫山遍野,那里,必然不止一万之数。
有些事其实难以想象,在这方天地里的战争,到底会是呈现出哪种方式?
头前千余神霄弟子慢慢停了脚步,林灵素与祝平安也往前而去。
大赵,军汉的素质其实很好,底层士卒,至少二三品,稍稍有点官职的,便会超越三品,换句话说,只要是军中汉子,或多或少,都习练了一些粗浅的绝技神通。
但为何说兵家如今衰落了?便是这些军汉,大多都卡在三品之内,超越三品已然在减少,超越六品的那更是少之又少了,到达九品的,二十万大军里,只有二十来个,当真是万里挑一。
放在以往,就放在六七十年前,许多底层军汉都能轻松超越三品。
这大赵军汉,一直都有一个规则,那就是父去子继,也就是说这些军汉祖祖辈辈都是当兵的,当然,也有少数是后来补充的。
祝平安打马继续往前,慢慢靠近而去,但他心中有一个疑问,怎么会有这么多军队在这里?
这里是太原之南,按理说大军应该都往前线去,也就是太原之北,连杜介也在这里……
一旁林灵素好似自言自语:“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当是下马威来了……”
祝平安却在摇头:“杜介乃军中老人,悍勇之将,当不至于搞这种小把戏……”
“谁知道呢?”林灵素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但祝平安转念一想,也许……杜介真就是下马威来了?在京中输了一阵,便要在祝平安面前展示展示实力?
多想无益,打马往前去就是,兴许是七八里,兴许是五六里。
迎面而来的,是一种压迫感,马蹄踩在地面上有一种共鸣,虽然并未飞奔,却也有一种闷沉沉的轰轰隆隆。
杜介一马当先,眼神收敛,却更有一种睥睨之感。
祝平安先主动:“老杜公,巧了,您老这是上哪去啊?”
杜介还真就也有笑脸:“国师来了,监太原军事,岂能不迎?”
“那您老这也太客气了些……”祝平安拱手一礼,马步继续往前,一直来到杜介身旁才停。
“其实也不是特意来迎接国师,这一厢人马,一万二千五百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皆本帅精挑细选之辈,正是军中之精锐部曲,战时更是先锋之军,大战当前,唯有亲自带着出来操练一番对垒之阵,方才能够心安一些……”
杜介这话,祝平安听来,有点半真半假,说不清……
“雄壮,雄壮非常!”祝平安是给面子的,他是要杀杜介,但也并不想战败,说更直白点,这战争之事,还是要仰仗杜介,得赢。
祝平安没有那种要拉自己人后腿的意思,更不会吃里扒外。
祝平安只是有一种预感,这场战争,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复杂。
“正要整队北归,国师一起看看?”杜介作请。
“有幸!”祝平安点头。
只见杜介手在头顶上转了一下,就听得鼓声隆隆而起,全军后队变前队,都在转向,当真令行禁止,不免让祝平安对杜介那“操练”之语多相信了几分。
祝平安其实不太懂得战争,这回,就是来学的。但祝平安多少懂得一些基本的道理,一支军队,能把命令传达到每一个士兵都清楚明白的知晓,就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军队了。
这不是玩笑,就好比那些军事演习,许多看起来就像是走个过场。
其实,练的就是走这个过场,是在让每一级的指挥员清楚明白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如何干,程序是什么样的……如此而已……
当真指挥成千上万人做同一件事,其实是一件极其复杂的庞大项目,需要极高的组织协调能力。
祝平安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更没有想过要干什么纸上谈兵的事,就好比学宫里上学,组织一场学生集会都错漏百出,岂敢真的认为自己指挥千军万马能信手拈来?
就好比这一万两千五百人的前锋之军,排开阵型,每个人都能清楚的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这就是一个大工程。
杜介,是真的有本事,祝平安不吝赞赏:“老杜公治军严谨,教人佩服。”
杜介微微转头:“你还本帅预想的要好上几分,倒是看得懂一些门道。”
祝平安立马说道:“老杜公放心,军阵之事,非我所长,定然不会在老杜公面前指手画脚。若是老杜公愿意指教一二,不胜感激。”
祝平安虚心非常,这事,得学。
杜介看着祝平安,不置可否:“你这小子啊,野心大啊……”
祝平安微微皱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若真是要学,本帅拨你一彪人马,你先弄着玩玩?”杜介已然随着大军打马往前,跟在大队人马之后。
还有这种好事?祝平安就问:“一彪人马是多少人马?”
杜介笑了笑:“一两万人,一两千人,一两百人,都是一彪人马,国师想要多少?”
“我倒是也知晓,一厢便是一万二千五百人,一军乃两千五百人,一营是五百,一都是一百,一队是五十,一伍是五个。一营如何?”
祝平安说的话,就是他思索这件事的过程。要多了,没必要,人家也就是客气客气,也不一定会给,而且也没必要影响战局之事。
要少了,没意义。一个营,五百人,正好。
“聪明人好办事,那就许国师一营人马,平常来出行也要个护卫,身边也要一些使唤人手,这一营啊,就与国师使唤了,无事带着操练一二,说不定国师还真就学会了……”
祝平安有一种错觉,好似太原的杜介与燕京的杜介,不是一个人……
祝平安想起来一个人,问:“不知老杜公麾下,是否有一个叫做宋元枢的军将?”
杜介想了想,摇头:“不知道,看来国师有熟人,也好,只要在军中,给你寻来就是……”
宋元枢在魏青山的安排下,到太原来投了军,宋元枢九品之能,按理说,应该也崭露头角了……
兴许宋元枢有藏拙之心?
“还真是熟人,蓟州兵马都总管之侄儿,那总管叫做宋项,老早与天子有过走动。”祝平安说的是实话。
“好,回去寻来调拨与你。”杜介点头。
祝平安笑道:“看来以前对老杜公有些许误会,当真惭愧,原来老杜公是这般一个好相与的人,实在是惭愧不已啊……”
杜介转头看了看祝平安,说了几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语:“你啊……如今大概也开始明白了,你我都一样,不过皆是奔走效力之辈,就好比别人手中执的棋子。”
祝平安不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