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架十几辆,坐人拉行李,皇城司里包克行带了一队人马护卫随行。
栾忠,已然正式擢升为皇城司指挥使,他也随行到了城北来送。
两人打马在前,自也有交谈几语,祝平安在说:“我走之后啊,你多入宫,多见天子……”
“明白,毕竟天子是嫂夫人,我自与她是一条命的!”栾忠大长驴脸,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这话奇奇怪怪的,但道理没什么错,祝平安看着栾忠的笑脸,点着头:“任何事,多与老祭酒商议,多听他的话语。”
“嗯,知道的,我也有一事,陛下让李宪传了话来,让我……把家族里的年轻弟子多招揽到皇城司来,这事吧……我拿不定主意,便想问问你……”
栾忠如今,不再那般天真烂漫,早已知晓这京中之事,危机重重步步凶险,但他也笃信祝平安肯定不会坑自己。
祝平安倒也不意外,想得一想,说道:“此事,倒也可行,皇城司此番精锐损失不小,是该补充,这是其一。皇城司是咱们的基本盘,必须要加强实力,最好啊……”
“最好什么?”
“如今皇城司堪用可用,在这京中之地,必然要是那数一数二……不能数二,哪怕是李英麾下,皇城司也当胜过一筹才是,就是这京中之地,只要打起来,就不能有旁人是皇城司的对手……”
祝平安做了畅想。
栾忠脸就垮了:“那……把我一家老小都搬过来,怕也不够呢……你怕是忘记了那李太监的门下……还有城内那些守卫禁军,他们倒是不那么堪用,但城外可还有京畿天武捧日二军……这……”
“不急,慢慢来……皇城司,必然要凌驾众军之上……”祝平安这话显然不是随口说说。
“行吧,我先与二叔去信问问……我栾家啊,没落了,要想再起,躲在泰山脚下怕是只会越来越没落,终归是要出门来闯荡一下才行……”栾忠早已明白这些道理。
不论哪宗哪派、哪门哪家,温室里,终究长不出大树来。
修行之道,逆天之道也,从来不进则退,上古而下,不知多少没落之事,皆此般道理一言蔽之。
“走了……”祝平安抬手示意栾忠不要再送。
栾忠自是停了马步,只说:“早回,等你……”
话语不多,栾忠打马就归。
祝平安转头看了一眼包克行,包克行自是夹了一下马腹,快走几步,来到祝平安身边。
“那事,怎么样了?”祝平安问。
“卑职昨夜查阅了许多往日案卷与记录,倒是有不少碰到和尚的记录。”包克行话语严肃。
“然后呢?”祝平安问。
“卑职便与几个同僚多嘴了几句,说当时怎么会出现这么多和尚?便随口让几个文书再多查阅一些案卷与记录……”包克行继续说。
祝平安很满意点头,这行事方式,谨慎严谨,包克行,真行。
就要这么不经意,然后也不当回事,包克行随口一语,然后就随祝平安离开了……
这件事,要彻底严谨可信,就不能正儿八经当件事去禀报,就得如此,在皇城司里当做一个不重要的谈资就行……
李英麾下机宜司,在皇城司里定然有人,这事,还得借李英之手再经一道,再到赵毅耳中。
这么做,才能让赵毅少得那些怀疑。但也有一定的几率不成功,若是不成功,就得等包克行回来之后,再随口过问一二,再随意引导一些讨论,反正就得让机宜司与李英来……
祝平安对李英与机宜司,相当信任,信任他们的情报能力。
布局如此,祝平安心安不少,却也不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坐人的车架,那位佛门的前朝公主该怎么办?
此去,要去一趟五台山大华严寺,是不是就把她扔在大华严寺里。
祝平安倒也确信,佛门即便面对赵毅的威胁,应该也会死守这个所谓的秘密,不可能轻易暴露出这个梵净的所谓身份。
乃至,哪怕佛门之内,应该也没有几个人知道梵净的那个所谓身份……
想来想去,梵净之事,还真不好办!
车队慢慢在走,祝平安还有话语说给包克行:“如今皇城司里,老人不多了吧?”
包克行点头:“参与过昔日之事的人,还在皇城司里走动的,不多了,卑职昔日,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牌头,来去奔走的小喽啰罢了,国师是担忧昔日走脱的前朝公主在佛门中藏身?”
“嗯,皇城司里,父去子继,历代皆如此,我也知道你们许多年来都抬不起头,那宗庙头前一战之后,你们从此也算把头抬起来了。”祝平安有意说到这个话题。
包克行闻言明显有了情绪波动,拱手答道:“都是倚仗国师之威,这两日麾下军汉在京中走动,便是遇到禁军巡防,也一改往日鄙夷之色,对我等皇城司军汉,那都是敬畏有加。离得老远,就上前来打招呼……”
说着说着,包克行明显开心起来,几十年了,他能切身感受到的那份被人看不起的鄙夷,一朝而变,心中岂能不激动?
激动起来,还继续说:“卑职麾下军汉,从街面回来,那一个个都是神采飞扬,说起话来,也是激动不已……”
其实,京中但凡是军汉,住的地方都差不远,都在南外城,京中军汉本就多,如皇城司这种背叛反复之辈,在军汉眼里自是猪狗不如,连家眷都受人家欺负。
皇城司,从来都是鸡肋,这就是胜利者与失败者之间的区别。
“往后啊,一切就变了!”祝平安点着头,理解了其中。
包克行再是一礼:“国师之恩,皇城司上上下下,没齿难忘!”
“小事……”祝平安摆摆手,看着包克行双眼中的光芒,心中有了数,笃定了心中那些预想。
从燕京去太原,其实并不十分远,穿越过太行山就是,太行山里有路好几条,自古有名,太行八陉。
魏青山早已先行一步,先去林灵素那里知会一声,再去长孙龙江家里做客。他去太行圣地,也还有另外一件自己要做的事,那就是再一次说服长孙龙江……
林灵素得了信,早已等候着。
但要说服林灵素带着弟子随祝平安去战场厮杀,也要动点脑子。
祝平安这道门魁首,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不过,林灵素这种人,在祝平安看来,其实好忽悠。
想着想着,却听身后有人好似喊他,又好似不敢真喊,有一股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感觉:“师兄师兄……”
祝平安转头去看了一眼,打马回头,穿过好几辆车架之后,来到鬼鬼祟祟的二花车架旁:“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