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他得到了一切,却永远活得惴惴不安,永远殚精竭虑,永远患得患失……
广场很大,二人同行,有些沉默。
天子赵百梦,刚才大概是真正受到了一些惊吓,这赵家人,死得太容易,没有谁是例外。
只看李英从对面走了过来,交错而过,李英与祝平安点了点头,直本那大殿而去。
赵泽,显然已经畏罪自杀了,李英是去复命。
便是如此交错一过,赵百梦的身形忍不住也抖了抖,说了话:“夫君,我想去看看父王……”
“好。”祝平安只点头。
那座京城里的楚王府,依旧还是寒酸模样,并未真正修葺。
里面住的那位楚王,早已肝肠寸断,头发早已全白,再也没有了昔日那般养尊处优的模样,须面不修,边幅不修……
他只问:“你们来作甚?是要我的命吗?”
祝平安自是不答话语的,甚至站得并不十分靠近,只看赵百梦上前去:“父王……”
“万不敢当,陛下折煞臣了……”楚王赵德承后退躬身拱手。
赵百梦再进一步:“父王何必如此?”
赵德承微微抬头,才真正答了一句话:“你现在成了,你克继大统了,你得偿所愿了,又何必还来这里……”
赵百梦看着自己的父亲,不免也是五味杂陈。
要说这个父亲是个好父亲?对于赵百梦而言,并不好,但真要去想,这个父亲又真坏到哪里去了吗?
其实也未必,昔日里,赵百梦一个女子,要穿一身男装到处走,赵德承是生过气,也骂过人,终究也随了她。
赵百梦说要去剑道宗拜师学艺,赵德承也随了她……
赵德承想要女儿找个天才豪杰或者高门大族嫁了,一方面自是想要得到夺嫡的助力,另外一方面,岂不也是希望女儿嫁得好?
虽然一切都是赵德承自以为是,但出发点从来不算错。
那个兄长赵安身兴许不是个好东西,但这个父亲,当真不能这么去想。
但事已至此了,还能说什么呢?赵百梦问了一语:“父王,过几日,送你回江城去?”
赵德承闻言,摇头叹息:“唉……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杀了你兄长,他是我的命,他是不好,但也罪不至死,也……”
罪是否至死,这是两说,但这话听到赵百梦耳中,心中不免难受,她此来,也没有耀武扬威之意……
但是,这一切,又不是赵百梦能决定的,乃至杀兄长之事,皆是祝平安一意为之……
赵百梦转了身:“父王在江城颐养天年,我便也就安心了……”
赵百梦出了门去,祝平安相随而走。再把赵百梦送入宫,老祭酒也会入皇宫,老祭酒而今是赵百梦的老师,教的就是如何处理政务,朝堂内外大小事,赵百梦都要学。
祝平安回了家,总算一个尘埃落定,宁九韶大概晚间才会进京城。
家中除了那些下人之外,没有什么人,正厅之中,魏青山摆了棋盘,叫人沏了茶水,在等祝平安回来……
祝平安也没什么多余话语,就直接坐在了棋盘对面。
魏青山手一比:“你先。”
祝平安也不多言,落子星位。
棋也就这么下起来了,二花来了,老祭酒安排的,送来了这些日子整理好的考古目录,把上次在神霄派挖到的所有东西,有用的没用的,全部登记造册。
如此,便也站在一旁观棋。
看着看着,二花便在皱眉,却又并不开口说话,只觉得师兄好似并不定心在下棋。
魏青山便说道:“小子啊,你棋艺着实高超,奈何心性还少沉稳。”
祝平安落了一子之后,点头:“认输了……”
“想什么呢?大事已成,还有什么定不下心来?”魏青山问。
“赵毅,越发多见他,越发难心安。”祝平安说出了心中之感,一个强敌,不认识他的时候,不熟悉的时候,便只当做一个强敌,一座要翻越的大山。
真正认识了,慢慢熟悉了,便知道这人太强太强,甚至强得让人一想到他就惴惴不安。
“只管往前走就是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你还年轻,来日方长,你自己也会越来越强大,终有一日,你会强大到足以睥睨天下。”魏青山会安慰人。
“与你说个人……”祝平安岔开话题。
“说院子里的那个女子?”魏青山头前收到过祝平安的消息,宁氏另外一个公主殿下,此时她就在正厅之外的院子中,在那鱼池旁的亭子上坐着。
这个女子,到祝平安宅邸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被冷落了很长一段时间。
“是她……”祝平安点着头。
“你准备怎么办?”魏青山问。
“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达旦聚兵之事,是不是你在其中奔走?”
“是……”魏青山点着头。
“你就不怕真的太原镇被达旦攻破,让达旦大军长驱直入?”
“不会,达旦人不过也在算计之中,这不,太原镇精锐军汉,全无损失而回,岂不也让达旦人中了此计?”
“你这老头啊,真有点本事,甲子神算啊……从那九宫山开始,把我也算计得死死的……”祝平安唏嘘着。
“老夫真应你一事,你与殿下合该一体,将来多生儿女,皆姓个宁,如何?”魏青山这件事,想定许久了。
祝平安看着魏青山,不答这话,与宁九韶生儿育女姓什么,其实他真不是很在意,就是眼前这老头,此时此刻,莫名惹人厌烦,怎么都喜欢不起来。
一旁有二花,听着看着,不言不语,也不表现出什么惊骇惊讶,自顾自沏茶加水。
见祝平安不答话,魏青山也不逼迫什么,只说:“那就说说院子里那个宁氏公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