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猜,我也不猜……”祝平安摇着头,显然也猜过了。
两个猜过的人相视一眼,好似互相心有灵犀。
杜介回城里去了,老祭酒带着赵百梦来到了近处,老祭酒人未到先有话:“多事之秋啊……”
祝平安看向赵百梦,许久不见,其实挂念,挂念非常。
赵百梦的眼神也都在祝平安身上,眼神凝得出水来,又是新婚,又是小别,若非有两个老头当面,兴许早已相拥而去。
倒是两个老头识趣,相视一笑,迈步先走。
如此一番举动,赵百梦倒是忽然脸红,正欲一诉衷肠,但好似又记起来什么,连忙又正经起来……
祝平安看得这一番动作,有些发笑,但也忍了忍。
“陪朕回宫……”赵百梦一本正经,昂首挺胸,面无表情。
“遵旨!”祝平安抬手作请。
赵百梦当真步行而走,一步一步,祝平安陪在一旁。
祝平安忽然问:“陛下适才可有惊慌?”
赵百梦摇着头:“不曾,便知夫君必有妥当谋划,一切不在话下。”
“如此一遭,陛下这登基大典算是真正完成了,短时间内,当是高枕无忧了,登基之后,便要有施政之举措……”
祝平安慢慢想着慢慢说着。
赵百梦却还真没多去想这些,登基这事,她多少还有些懵,便道:“一切由夫君定夺就是。”
祝平安听得这话,倒还真不是欣喜之感,而是皱眉说道:“陛下不该这般事事由人,若是在人前,也一定不要说出这般话语,如此,旁人便以为陛下不过一个毫无主见的傀儡而已,便失威严!”
赵百梦闻言一想,便也点头:“夫君言之有理,朕记下了。”
“一个天子,即便真要听谁的主意,也定然要是自己最后有的决断。”祝平安再说。
赵百梦点头:“朕明白了。”
“极好!”祝平安这才算放心。
忽然赵百梦脚步一止,转头看向祝平安,语气有些柔软:“夫君,这天子真的很难当……”
“这才刚开始……习惯就好,这不还有我吗?不会太难……”祝平安这一点上,安慰不了太多。
赵百梦终于是……抱了过来,就这么抱在祝平安的怀里,其实她很后悔,后悔很多事,最后悔的就是昔日从江城楚王府出来,要追这么个当天子的梦。
如今赵百梦才知,这天子没有任何意义,比过了自己兄长也没有任何意义……
兴许当初若是真的让她父亲楚王登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若是如此,兴许此时此刻,她当随着祝平安回那江城去,回那九宫山剑道宗去,那才是人过的日子,那才是真正想要的日子。
祝平安能猜到赵百梦心中所想,他更知道赵百梦还想的那些天真事,不免也心有愧疚。
即便真如赵百梦所想,祝平安又岂能回那剑道宗?赵百梦只以为祝平安留在这京城里出生入死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赵百梦。
唉……
祝平安也紧紧抱着赵百梦,手在她背后轻轻抚摸着,当真有一种愧疚丛生,虽然这一切是赵百梦先有的那个梦,祝平安在顺水推舟,却也不免是在利用。
若是赵毅,兴许利用完了,那就弃之如敝履。
但祝平安做不到这些,他不是这般的人。
祝平安忽然伸手一揽,把赵百梦横抱在胸前,如此迈步而去。
“啊……”赵百梦便是一惊,随后又心安非常,只把脸紧紧靠在祝平安的臂弯之上。
头前有两个老头,也在交谈。
老祭酒在说:“今日可算见到了魏兄入天象之威,亦如昔日少年游,绝世无匹!”
老祭酒什么时候认识的魏青山?
那时节,魏青山从燕京出关去,有一个才华绝顶的儒家九品书生正少年,魏青山会天下英豪,老祭酒就是那天下英豪。
魏青山也是高门子弟出身,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与那少年唐尚一一会,聊的就是这些。
其实那时候,两人并未深交,老祭酒也不是那江湖客,更不曾随魏青山往江湖去。
如此经年,两人其实没什么深入交情。
直到汴京剧变,直到魏青山开始四处奔走,两人才再续前缘,再见之时,那真是纳头便拜,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听魏青山唏嘘之语:“你也老了,我也老了……”
老祭酒摇头:“不老!”
“哈哈……唐兄不服老啊。”魏青山笑道。
老祭酒便也笑:“与那祝小子比起来,那自是老了。”
“你觉得他怎么样?”魏青山忽然如此一问。
“魏兄若是问私,老夫心中,自是觉得那小子着实不错,聪明绝顶,行事果断,思维缜密,见识不凡……”老祭酒话说一半。
便等魏青山来问:“若论公呢?”
“若论公,那小子有一个致命之处……”老祭酒从来不曾参与过政事,只读了万卷书,看遍了古往今来之事,看遍了不知多少人生。
“唐兄,你只管说……”显然,魏青山与唐尚一之间,保持了一份礼节,言必称唐兄……
这种客气,比起他与清微或者长孙龙江那种不客气,便是交情之别。
“情义过于深重,有时候甚至显得矫情,但凡有情义在心,不管深浅,他都有所顾及,此雄才之祸也……”老祭酒显然最知道什么样的人能成什么样的事。
“你想让他改?”魏青山问。
老祭酒摇头:“改不了,天生如此。”
“那当如何?”魏青山再问,既然老祭酒说出来了,那自然就是有过深思熟虑了。
“有些事,他做不来的时候,你当替他做。”老祭酒还真就有办法来弥补祝平安性格上的缺陷。
“明白了!”魏青山也是聪明人,但他也是个人,不可能所有事都面面俱到,所有事都看得十分透彻,就比如这件事,他甚至都还没有深入去想过。
老祭酒显然在这件事上想得极其透彻了,要成大事,那么许多方面,便是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