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两日,黄昏,祝平安站在院中抬头看天色,自言自语:“也该到了……”
显然祝平安在等人,等了好几天。
小八花在一旁站着,也学师兄抬头看天:“师兄,你等的人会从天上来吗?”
祝平安笑着:“嗯,他当是会从天上来的……”
“哦,那他怎么还不来?”八花好奇问。
“可是那老头老了,腿脚不好用了。”祝平安也答得认真。
一旁大牛,正坐在回廊的长凳上数着自己腰间皮袋子里的弹珠,越数越难受。
还有祝平安的大弟子匡青云,依旧坐在池塘边的小亭子里日夜不辍。
回廊尽头,坐着一切怯生生的姑娘,紫竹圣地的俗家弟子梵净,她时不时往这边望一眼,但终究是并未上前来说话。
这女子来到这座宅子里已经有好些天了,八花好奇过,也与她有过交流,其他人大多并不上前去打扰,主要还是因为祝平安对她有些熟视无睹……
祝平安的态度,便也导致了宅子里的人不敢多问多言。
还有三宝小道士,一脸纯真在问:“不知真人等的是何人?”
“清微老道。”祝平安答道。
“哦,剑道宗掌门真人?”三宝小道士确定一下。
祝平安点头。
“我听师父说过,说清微真人可是了不得的人物呢……”三宝小道士是会聊天的。
祝平安却笑得有些苦涩,是啊,清微老头本是了不得的人物,但而今,他不是了……
这种落差,若非真正心胸豁达之辈,亦或是是像魏青山那种心中有信仰寄托之人,只怕早已郁郁而终。
祝平安忽然想起前几日两人聊天的话语,便又问小道士:“三宝,你当真不会杀人?”
三宝点头:“我当着你不会。”
“过段时间我教你。”祝平安正是用人之际,这三宝小道士其实不同凡响。
虽然一直说他是小道士,其实他年岁并不小,只是长着一张娃娃脸,且身材也不高,矮了祝平安至少一个头,还清清瘦瘦模样,还有那一脸纯真与没有见过凡俗的样子……
让人看起来就是个小道士,但他至少是二十上下岁,不一定比祝平安小。
两个年岁相仿之人,外貌对比起来,祝平安一看就是青年才俊,三宝一看就是邻家小子,还是那种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邻家唯唯诺诺的营养不良的傻小子。
听到祝平安说要教他杀人,小道士连连摆手:“不学不学,我不学。”
“人在江湖走,怎么可能不杀人呢?”祝平安其实也理解不了小道士这种心态。
“真人,这话可不对,我师父也曾在江湖走动过……他可从来没有杀过人。”小道士立马答道。
祝平安闻言一愣,纯阳老天师,天一道鼎鼎大名的纯阳老天师,备受世人尊崇的纯阳老天师,从来没有杀过人?
这是一个什么逻辑?那这老天师这名声是怎么来的?
再从另外一个角度去想,一个江湖最顶尖的人物,若没有那些生死之斗,又是如何超越的九品?如何成就天象之能?
“你师父当真从未杀过人?”祝平安问。
三宝认真点着头:“师父说了,他从来不曾伤及人命,难道我师父还会在这种事情上骗人不成?”
“连那些口中每天说着慈悲为怀的佛门大和尚,也不敢说自己从未伤及过人命,你师父竟是真没杀过人?”祝平安还是不信。
“不曾。”三宝小嘴一噘。
奇了怪了……魏青山那般人,不说是杀人如麻,那也必然是心狠手辣之辈,他师兄活了一百几十年,从来没杀过人……
“那你这辈子也准备永远不动手杀人?”祝平安又问。
三宝想了想,答道:“那我也没想那么多,反正能不杀人就不杀人吧……我师父也是这么说的,他也说,杀人与否,并非什么心中戒律,只是还没有遇到一定要动手去杀的人……”
“好,这话好……”祝平安脑子转了起来,又说:“既然你师父让你随我走动,在我身边修行,那你师父必然就是有深意……”
“嗯,师父所言所行,那都是有深意的……”三宝很认同。
“那你就听我的没错,从今天起,你就会杀人了。过些日子,我还要带你去杀人,杀很多人,你做个心理准备。”
祝平安一场大战就在眼前,必然就要人尽其用。
“啊?”三宝有些愣。
“啊什么啊?你师父也说了,不杀人,并非是有什么戒律在心,是还没遇到非杀不可之人,过段时间,咱们就会遇到许多非杀不可之人,你只管跟着我一起杀就是。”
祝平安忽悠小道士。
“我……能不杀吗?”小道士哭丧着脸,他从小就在天一山长大,遇到的人,要么是相亲相爱的师兄弟,要么就是山下民风淳朴的乡民。
从来不曾涉及争斗之事,乃至与人出手打架都没有过。
这傻道士,其实真的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纯良纯善。
兴许,这也是老天师让他下山来到祝平安身边修行的原因之一。
“不能!”祝平安斩钉截铁。
小道士无言以对……唯有满心满脸,皆是担忧,甚至有些害怕。
一旁八花举手发言:“师兄,我杀,我帮你杀,你让我杀谁就杀谁,三宝哥哥没用,我行,我锤他们的头。”
说着,小八花看向一旁的大牛,又说:“大牛与我一起,我们都帮师兄去杀人。”
大牛闻言,愣愣站起:“那得多收钱。”
“哼!”小八花脸一摆。
“小八花,若是你要杀人,那我自然不收钱。但你师兄要杀人,我就得……我不收了,行吧……”大牛是有底线的人,底线不多。
“这还差不多,反正你跟着我,羊肯定是少不了你的……”小八花转了笑脸。
“行!”大牛闷声答着。
远处池塘边,入定打坐的匡青云忽然睁了眼,飞速奔到祝平安面前一礼:“师父,弟子愿服劳。”
这个徒弟,其实……是个沉默寡言之人,他心中憋着一股劲,有一种心中藏着事的那种忧郁感。
但这个徒弟,也极为重视一些东西,每天大早天不亮,必然到内院门口等候恭候着,等到祝平安起床来,便会来行礼。
晚间睡觉前,必然也要来这么一个仪式,平常里,大多一人坐着。
在修炼上遇到了不解之事,也会在早上或者晚上这一礼的时候来请教发问。
院里人,包括祝平安,其实也都习惯了。
祝平安听得匡青云之语,倒也心中有感,说道:“到时候,你跟着八花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