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坐在永泰郡公主府正厅之中,商苏在门口徘徊试探了几番,终是走了进来。
祝平安此时满脑门都是包,便问:“何事?”
商苏立马说道:“真人,是……蓟州兵马都总管宋将军在外拜见,等候通传,郡主不在,便想问问真人要不要见他一面?”
宋项来得真快,祝平安倒是还没来得及交代这件事。
既然没来得及交代,祝平安倒也换了一个思路,没有立马说见是不见,而是先问商苏:“此乃军汉,商先生以为如何是好?”
商苏想了想,答道:“近来,到府上来拜见之人多如牛毛,其中倒也不乏一些军将之人,起初郡主殿下是不愿意多见这些军将人物,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与猜忌,但在下以为不过是见一见,结一个善缘而已……陛下那里,当也不至于如何猜忌……”
“嗯,若是陛下当真猜忌呢?”祝平安又问,他自然是要见的,但就是想看看商苏是如何看待这件事。
商苏却在摆手:“官员想升迁,想走门路,这般事,如何禁得住?虽然军将不比文官,但只要不曾有那些所谓密谋之事,见一面而已,又有何不可?更何况陛下何许人也?一些小小军将,岂能让陛下那般人物起得什么防范之心?”
商苏所言的陛下,乃至大多数人口中称呼的陛下,绝大多数时候,从来都是赵毅,不是赵泽,称呼赵泽反而多用天子指代。
祝平安点着头,纵横名士商苏,还真就不是浪得虚名之辈。
宋项之所以敢这么来见,原因也就在这里。
还听商苏说道:“再说,那些军汉,今日到郡主府来拜见一下,明日自也要到杜国公府上去拜见一下,人之常情……”
祝平安很满意,抬手:“嗯,既然如此,那就去请他来见见……”
祝平安本就要见宋项,却非要临时起意来这么一出。
“真人稍待。”商苏自去。
片刻之后,商苏亲自带着宋项入得大厅,还先与宋项介绍:“郡主殿下不在,这位是清安真人。”
宋项其实已然猜到,目光早在祝平安身上不断打量,脸上也是欣喜非常,躬身在礼:“今日得见清安真人,实在三生有幸。”
祝平安也打量着宋项,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矮,矮却又健硕非常,浑身肌肉鼓胀,还有一些微胖,这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水缸一般……
再看脸上,一些胡茬,有几分横肉,看起来有些凶悍,但若看眼睛,那眼睛不大,一条缝一般,又显几分精明。
祝平安摆摆手:“商先生,你自去忙,我与宋将军闲谈几番。”
商苏退去。
祝平安手一比:“落座,将军来得快啊……”
宋项拱拱手:“得了消息,实在不敢怠慢,快马飞奔而来。”
“倒也不知将军得的是哪般消息。”祝平安如此问了一语。
宋项面色严肃非常,答道:“只说……从今往后,一应大事小事,皆付真人之手,当以身家性命托付之。”
祝平安闻言就皱了眉宇。
终于是这样了……
不论祝平安是愿意还是不愿意,祝平安终究还是变成了魏青山的那个角色,终究还是成为了这些所谓大业的最直接的负责人。
好似由不得祝平安不同意不愿意了。
宋项再次起身,拱手:“最初得到这般消息的时候,在下本还心中不解,多少有些看轻了真人,觉得此事过于草率。近来听闻真人事迹,适才更是听闻真人在太上皇手下救得林真君之命,如此算计之能,如此临危不惧,如此胆大心细。果然,魏先生必然不能看走眼,原来是在下草率了……从今往后,但凭真人吩咐!”
祝平安真想说一句,你回去告诉魏青山,我没什么能吩咐的……
但祝平安却也无奈,他如今真是用人之际,唯有说道:“既然将军来了,那就有两件事拜托将军。”
“万死不辞!”宋项还真是个军汉作风。
“好,第一件事,便是让宋元枢往太原镇去投军,凭借他九品之能,在太原郡多少也会受得重用,太原之事重大非常,时机一到,必有奇效。”
祝平安也是在未雨绸缪了,他早已预料到了太原之处,有一场与达旦人的血战。
“得令。”宋项点头。
“第二件事,我要人手,你能备得多少人手?”祝平安直白去问。
宋项慢慢来答:“蓟州,拢共在册军汉有八千六百人,此乃实数,不曾有得一个空饷。若是豁出命去,八千六百人,皆可一用。若是要隐秘行事,用得一些精锐,大致在三百之数。”
宋项说了两个意思,若是真到了那要撕破脸起兵造反的时候,他宋项有把握带着麾下所有兵马起事。
别看这句话简单,其中深意很多,首先就是宋项对麾下人马有百分百的掌控能力,其次就是宋项平日里对待麾下军将士卒,必然恩义深重,这是花费了无数心思才能办得到的事情。
另外一个意思就简单了,他也还有一些更心腹之人,三百左右,能用。
但祝平安还是问:“你这三百人,神通如何?”
宋项脸色多少有些尴尬了,只答:“若是比起其他州府,那自然是顶尖的精锐,若是比……太原那般边关重镇……差之甚远……”
也是这个道理,太原镇杜公器手下的精锐,那是近二十万人中挑选而出,八百精锐就能突袭往利城。宋项不过只有八千来人来挑,不可同日而语。
但也总比没有强,祝平安点头:“近来,太原王要入京,蓟州不远,将军时刻准备着,只要有我消息而去,将军便立马带人入京来。”
“遵命!”宋项点头就答。
“好,咱们不多谈,只当匆匆一会,也是避人耳目。”祝平安已然起身也去拱手。
“告辞!”宋项再一礼,转头而去。
见得宋项出门了,商苏再次入内,问:“真人,谈得如何?”
祝平安只答:“此人,当是在朝中无甚跟脚吧?”
商苏点头:“此人,能为蓟州兵马都总管,全因自身神通强横,他在枢密院里,还真没有什么靠山之人。”
“嗯,我猜也是,那么这般人,就更需要一个靠山,可以争取一二。”祝平安说着。
许多时候,做戏就要做全套。
商苏只说:“真人吩咐就是……”
“明日,你就派人往蓟州送一笔钱粮去,先交好一二,你亲自去,与他多多交谈,多多试探,如今之势,多一个助力,终归是好事。”
祝平安得营造一个氛围,是郡主府中的人有意拉拢,而不是祝平安与宋项本就有勾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