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一路往东去,却并不直接回燕京,而是再一次到了太原城内。
太原郡王府中。
太原王赵德本喜笑颜开端坐中央,杜公器也是高兴不已坐在左首,而祝平安坐在杜公器对面。
杜公器正在说着往利城的事:“真人放心,拓跋一族,上上下下六百三十一口,我都一一清点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漏。”
“嗯,如此,大功告成,此番合作也算完美了。”祝平安点着头,但祝平安又问一事:“倒是往利城驻军之事,不知陛下可有旨意?”
这事情是瞒着朝廷干的,祝平安也知道驻军之事必然还有一个流程来去,不会那么快有旨意,所以,祝平安这个问题有深意。
“报捷的书信已经入京了,还待陛下与朝廷的旨意,兴许也还要几天。”杜公器答着。
祝平安便又问:“待得朝廷旨意来了,还待军队调动,怕是短时间内那往利城成了空城,会不会有人趁虚而入啊?”
杜公器极其自信摆摆手:“真人不必担忧,此番我带精锐八百人去,虽然死伤不少,但也还有四五百号精锐留守往利城,西域十六国……不,而今是西域十五国了,那些宵小,想来不敢轻举妄动。”
“还是将军想得周到。”祝平安得到了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杜公器能动用的,就是这精锐八百人,而今只剩下四五百了。
挺好。
“更是真人谋划得当啊,既解决了凉王与那拓跋寿,又有此番开疆拓土之大功,真人放心,我在那报捷文书上,也带了你的功劳去京城。”杜公器显然得意非常。
正中的太原王赵德本也是高兴不已,说道:“真人此番,当真为本王除一大患,本王也不知该如何感谢真人,真人乃剑道宗高徒,更是将来道门魁首人物,剑道宗在楚地之南,远离中原之地,真人若是还想另谋道场,本王愿意为真人寻一处名山大川,如何?”
杜公器立马也跟了一语:“对对对,晋中之地,东是太行,乃是长孙前辈的地盘,但西边有吕梁山,又高又广,正是道场好去处,只要真人愿意,建宫建庙,招收弟子,笼络信徒,香火田亩,皆不在话下。”
祝平安明白,这位太原郡王与杜国公是在招揽他。
在这两人的视野里,他祝平安还真就是一个可以招揽的对象,而今他祝平安为长辈报仇的事情已经完美成功了,那赵百梦也得到了。
他祝平安便也算是无甚所求,大概还求一个赵百梦的安危之类,还有他自己的荣华富贵。
这些,都好说。
也就是说招揽之事,不难。
祝平安也笑着:“好说好说,待我入京之后,再说此事。”
太原王赵德本也笑着点头:“那好,只要真人愿意,本王愿拜真人为上宾,如若一日本王登基,真人必是国师之尊。”
“多谢王爷!”祝平安已然起身,拱手一礼:“那就不多叨扰,在下这就回京去了。”
“待本王相送。”赵德本亲自起身,杜公器也跟随,直把祝平安送到王府门口,也备宝马行装之物。
祝平安也不客气,上马,拱手,一袭紫金道袍,一路远去。
看着祝平安打马而去的背影,杜公器开口:“殿下,事已大定,想来不得多久,京中就有来召殿下入京的圣旨了。”
“皆靠兄长操持,本王才有今日啊。”赵德本还与表哥小小行了一礼。
杜公器受宠若惊模样,连忙躬身更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殿下万万不必如此客气。”
两人倒是真有一点君明臣忠的意味。
赵德本再说:“若是能把这位清安真人召到麾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杜公器头前,本也是有一点这般想法,此时再看赵德本那求贤若渴的模样,忽然有一些奇怪的感觉,便开口说:“道门人物,不一定那么好招揽,那林灵素只是例外,如清安真人这般天资绝顶之辈,想来更愿修行之路,求的是那天象之能。”
“也是……便是修行,也愿他在本王身侧,如此之人,放于山野,实在是太可惜了。”赵德本脸上还真有几分患得患失之感。
杜公器心中怪怪的感觉更甚,立马又说:“他们这些世外人物,若非报仇雪恨,想来轻易不会入世,就好比那甲子神算,也不知多少年不显人间了……”
赵德本点头叹息:“唉……也是,实在不行了,结个善缘也是好的,来日真有什么事,说不定他也愿意帮衬一二。”
“殿下言之有理……”杜公器听到这里,心里陡然又舒服不少。
祝平安绕了一圈,还在入京的路上。老祭酒也绕了一圈,他去了天一山见魏青山。
还是那座山巅风口之处,不远有一个工地,正在给魏青山座下弟子间一座小院。
如今魏青山也住在这里,并不在宫观之内,他就在大花祝无伤的茅屋旁另搭了一座茅屋,只等那小院建成了,师徒二人都搬过去。
迎风而站,悬崖峭壁高点。
老祭酒负手而立,说了一些事。
魏青山皱眉不止,只说:“唉……当真冤孽,冤孽啊……世间怎么就有这般冤孽……”
老祭酒又问:“那我说的办法,行不行?你可应得?”
魏青山只说:“那小子,还说什么自己不是这天地之物……我师兄还真当回事去想了,你说,此事莫不是真?”
老祭酒闻言答道:“你们这些玄门之事我不懂,但我知道,此子心怀大义,必是儒家正统而出。”
“那他还能欺师灭祖?”魏青山好似有些脾气。
“这……”老祭酒也有些想不通,既是儒家正统而出,又怎么可能会对自己师父起妄念?
若说他不是儒家正统而出,老祭酒打死也不相信。
老祭酒再问:“还是回到刚才之事,你说一句,我好去回他。”
“不行!”魏青山摇着头。
“那我就这般去回他了。”老祭酒点着头。
却见魏青山又摆摆手:“唉……终究是看公主殿下之意,公主殿下之事,你我又如何去做主?”
“若是殿下愿意呢?”老祭酒问。
“那那……那……”魏青山好似在做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一般纠结非常。
“那就随他去?”老祭酒直接接话。
魏青山听着来气,上下一打量老祭酒:“唐尚一,你不是儒家正统吗?你不是立言大儒吗?啊?此事,你竟还当起了说客?”
“我哪里是什么说客,终究是要答复一语的,那小子为什么愿意随你摆布?你还能不知道吗?那小子若是不愿意干了,他已经支起这么一大摊子事了,你去接手?你接得来吗?”老祭酒也来了气。
魏青山手连连在挥,一脸不耐烦:“随他去随他去,你情我愿之事,如之奈何?若是不情不愿,也不必我做坏人。”
“行,那我知道怎么回他了。”老祭酒点着头,似也好像心下一松。
魏青山脸黑得像碳一样,骂人:“冤孽,孽障啊,当初,就该把那小子强行带到天一山来,便也没有这么多冤孽了。”
“你不喜他,他也厌你……”老祭酒说着。
“你这话说得,我也不是不喜他,就是看不惯而已,看不惯还不能说两句?怎么?如今他入你门下了,你会护犊子了?”魏青山越发来气。
“我自是一身衣钵有了传人,这话也不对,是儒家大道有了传人,我自是喜他的……”老祭酒也不藏着掖着。
“罢了罢了,你去你去,你们自去互相喜爱着,我讨人厌烦,我自躲着你们就是了……”魏青山在老祭酒面前,还来了几分孩子气。
老祭酒嘿嘿笑着,却是笑容又止,问了一语:“拓跋寿之事,你是不是早已知道其中?”
魏青山却也不惊讶,似乎知道老祭酒会问,但他也不答,只负手迎风而立。
老祭酒也不追问,只说:“我知道了……唉……”
但魏青山还是说了一语:“我自问心无愧,我全无私心,皆为大义。”
“你啊,入什么道门,鬼谷纵横无师自通。”老祭酒还是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哼!若非赵贼篡夺,我魏青山如今,早已是道门真仙,山林逍遥之辈,哪里会是今日光景?”魏青山心中有恨。
恨的是人生之变,恨的是家国沦丧,恨的是赵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