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百十里,有天一道门。
老道魏青山佝偻着脊背,恭恭敬敬与师兄纯阳天师行礼。
老天师点着头,脸上带着慈祥:“你终是回来了……”
魏青山看了看破败的大殿,答道:“师兄为何就是不修一修这山门呢?”
老天师微笑:“有人才有山门,没有了人,山门又有什么用?”
这句话,显然有深意,魏青山面色微微变了:“怎么能说没有人呢?无伤不是人吗?三宝不是人吗?”
老天师只答:“本想着等你回来修,你若不回来了,那就等着他们长大了让他们自己来修……”
“师兄……”魏青山轻轻喊了一声。
“嗯……”
“我回来了,此番我真就回来了。”魏青山说着。
“嗯,挺好的。”老天师脸上依然就是慈爱。
旁人兴许不太知晓了,但如清微与长孙龙江这些人还知道,纯阳老天师与其说是魏青山的师兄,不如说是魏青山的父亲,魏青山是老天师的师弟,更也是老天师一手一脚带大的孩子。
“师兄,我要入天象!”魏青山如此一语。
老天师连连点头:“好好好……”
“但……”魏青山还有话语。
老天师连连摆手:“无妨无妨,只要你想,师兄帮你,三年五年,终归能成。”
魏青山点着头,慢慢坐到师兄身旁的那个破旧蒲团上,也微微笑着。
老天师继续说话:“看来是要感谢一下那个名叫清安的小子啊……是他让你在这般执念深重之中,还能有这三五年不必操心的时光。”
魏青山闻言也点头:“是啊,自从这小子从山中出来,许多事当真出乎预料,有他在,我才少了那些急迫急切,能定住一些心神。”
“算是后继有人?”老天师问。
魏青山摇头:“我也不想是后继有人,有他在,我只怕自己活不到那个时候,我想活到那一日。”
“好,挺好,师兄今日心情也极好。”老天师看了看左右:“这昏暗的大殿,也该多点几盏灯了,过几日就寻人来修缮一下,咱也是道门魁首,不该这般寒酸,脸面无光。”
魏青山笑着:“哦,对了,那小子名叫祝平安。”
纯阳老天师却接了一语:“祝平安,这小子,有点古怪在身上。”
“嗯,有许多古怪,刚见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那小子有点古怪。”魏青山很是认可。
“往后啊,师兄还想再见见他。”老天师随口说着。
“必然还能再见的……”魏青山又从蒲团上站起,再说:“师兄,我去看看我那宝贝徒儿……”
“她啊,好得很,资质当真非凡人可比,短短时间,《黄庭》已登堂入室,一柄婵娟剑,好似天生就通,心思天生就静,似比你师兄我都要通透得多。”老天师笑道。
“这般好?”魏青山也笑。
“顶好。”老天师答。
“我去看看……”魏青山说着往里走。
越得大殿,青苔石阶不见尽头,魏青山竟然真就一步一步往上走,并不施展什么神通之类。
不知走得多久,直到抬起头来,已然就是俯瞰众山的时候,那里有一个小草庐,小草庐正在风口之处,时不时还有几根茅草被风出走。
草庐前有一个小姑娘,慢慢给屋顶添着草。
魏青山的声音来了:“好徒儿,怎么非要把茅屋建在此处?这般山巅风口处,哪里能安生?”
小姑娘转头去看,微微有些惊喜在脸,却也没有什么蹦蹦跳跳,只说:“师父你回来了?我就是觉得此处好,好似就在昔日那座小山上,有风没事,我每天加草上去就可以了。”
“你这小妮子啊……”魏青山慢慢近前,又说:“还是你师兄亲啊。”
小姑娘也不反驳,茅屋不高,稍稍跃起就行,继续加茅草在屋顶上。
魏青山站在风口,说道:“今日学一剑如何?烈阳。”
“好,师父你教。”小姑娘点头,依旧上下加草,还用石头去压。
魏青山苦笑:“那你看……”
“我看着呢。”小姑娘点头,手上动作还是不停。
“好吧……”魏青山站定,抻直了腰背,口中轻轻一喊:“喝!”
一线红火就往天际而去,如白虹贯日,如流星破空,霎那间天地皆红,红了一整片。
“看懂了吗?”魏青山转头去问。
“看懂了。”小姑娘点着头。
“你试试……”魏青山腰背一躬,烈阳已归,天地恢复当初。
小姑娘再把一个石头压在屋顶,拍了拍自己的手,然后抬手一招,一柄短窄小剑冲天而起,天空无变色,也无什么红火模样……
唯见那剑光划破去的轨迹,有一种画笔舔了淡墨再横过白纸的灰白。
“师父,是这样吗?”小姑娘低头再搬石头。
“不是这般……”魏青山答着。
“这般也行……”魏青山再说。
“就这样吧……”魏青山还说。
“师父,我屋顶修好了,这回坚实多了,肯定好几日不用再修了。”小姑娘一脸欣慰看着自己修好的屋顶,小脸蛋上红扑扑的……
这是大花祝无伤脸上从小就没有过的血色。
“那再学学天算之道?”魏青山问。
“师父,我学过了,经楼里的那些书,我都看了,天算之法,好用,我每次算山中哪里长茅草,一算一个准。”
小姑娘进了茅屋,端了茶水出来,放在屋门口的破旧木桌上。
魏青山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又问:“你还想学什么吗?”
“师伯也教了,教了纯阳剑,我也学会了,用不太好,不如三宝用得好。”小姑娘答着。
“三宝也学了纯阳剑?”魏青山问。
“嗯,就在头些日子,师伯说一只牛是放,两只牛也是放,愿学都去学,好多人都学了,三宝学得最好。”小姑娘点头。
“你师伯头前就知道为师要回来了?”魏青山问。
“嗯,许是师兄来的时候与师伯说了,师伯知道你要回来。”小姑娘很聪明,知道许多事看似无关,其实都有联系。
魏青山点着头,又问一句:“还有一事,你愿不愿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