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驾之内,沉默了片刻。
二花似乎鼓起了勇气一般,陡然问道:“师兄,你是喜欢师父那样的吗?”
吓得祝平安屁股一抬,双眼瞪圆,甚至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吞了一下口水,才问:“你怎么……胡说……你怎么知道此事?”
二花稍稍低头,又慢慢抬眼:“我就是知道!”
“这个呢……这事吧,也不是你想的那般,嗯,你师兄我呢,懂事得早,比你懂事得还要早,你师兄我几岁就开始懂事了,主要是……”祝平安不想在师妹心中成变态,就得解释,但又解释不通顺……
“师兄,你可别说了,我就是确定一下而已,又不是怪你……”二花又笑呵呵起来了。
“哦,那你知道就知道了吧。”祝平安点着头,真是好师妹。
“师兄,回去了,咱们下一局棋如何?”二花笑着问。
“好,好好好,下。”祝平安连连点头,好似被拿捏了一般,点完头,又问:“她们应该都不知道吧?”
二花点头:“嗯,师姐不知,师妹们也不知,她们还没长大。”
祝平安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想了想:“你好大口气,你师姐可比你懂事得多,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你偷我的那些话本故事看。”
二花呵呵笑着:“那些话本,其实一点都不好看,里面的人都傻乎乎的,这世间,何必有那些爱恨情仇,都是傻子做的事,都是自作自受罢了。爱恨本是简单事,聪明人,又何必去纠结这些?”
祝平安闻言,心中大惊,这二花如今可有点奇怪了,什么年纪,开始玩人生通透这一招了?
难道也是话里有话?
“二花,你是指桑骂槐?”祝平安起了几分怀疑。
“才没有呢……”二花头一偏,有娇嗔。
“你有!”祝平安笃定了,这小妮子,如今是了不得了。
“没有,哼!”二花头偏回来了,鼓着腮帮子。
“我看你是屁股痒痒了!”说完这句话,祝平安假意手一抬,作势要打。
却又立马放下了,小时候能打,也打过,现在可不能打了,就好似上次祝平安还摸二花的头,现在也不能再摸了。
二花还不服气,鼓着腮帮子,噘着嘴:“你打呀,你打呀!”
祝平安一脸便秘,曾几何时?我祝平安何等英雄人物?害人不手软,杀人不眨眼!
而今在这个小小车厢之内,竟然被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小姑娘拿捏住了!
“岂有此理!这世间,还有王法吗?”祝平安脸上装出几分愤怒。
二花捂着嘴巴,咯咯在笑,笑得花枝乱颤……
祝平安无可奈何,把头偏向一边,掀起半个车帘,只去看游人如织……
二花不回未名学宫,跟着回了家,家里棋盘一摆,两人对坐。
祝平安牙关咬得咯吱响:“今日必教你棋道之心大破!”
二花也不客气:“棋之一道,五日不下便手生,十日不下必稀疏,师兄可小心了!”
这话说得祝平安心中一抖,还真是这个道理,不免起了自我怀疑,大概有几个月没碰过棋子了,二花却每日钻研,天天对弈,不会今日真要输吧?
气势不能低:“落子,让你一先。”
二花与师兄,那还能客气了?立马点了一子。
棋盘啪啪在响。
就听祝平安口中时不时发出一点声音:“啧啧……嗯……啧……唉……”
“等下,我还没完全落下去,不算悔棋,我心中想旁事去了,没注意而已,我该落此处。”祝平安耍赖完全没有心里负担。
二花倒也不阻止,但微微笑着阴阳怪气:“师兄哪里能下错?那肯定是没注意,但凡注意了,哪里还能有敌手?”
祝平安嘿嘿一笑:“该你了,你下你下……”
“我下此处。”二花点了一子。
祝平安面色一变,左右看了看,起身:“等下,我想起要事一桩,要去见一见栾忠,你把棋局留着,待我回来咱们再继续。”
二花也不阻止,依旧微笑,阴阳怪气:“嗯,师兄要事肯定要紧,待师兄回来了,我又哪里能是对手,要不,就作罢了吧?”
“作罢作罢……”祝平安连连摆手。
二花当真开始从棋盘里分黑白落棋盒,却盯着师兄看,笑盈盈看,还有话语:“师兄不急着出门了?”
祝平安挠了挠头:“嗯,好似再一想,又不那么急了。”
二花咯咯笑……
祝平安绷不住了,也笑了起来,却也终究说道:“算你赢了就是……”
“算我赢?那终究是我没赢。”二花起了几分得意洋洋的模样。
“你这小丫头,与你玩闹,你还不依不饶了,输了输了,师兄输了,我家二花天下无敌了!行了吧?”祝平安双手一摊。
“那倒也不是,师兄只是生疏了许多,若是师兄静下心来再下几日,我自是又不敌了。”二花这话语又认真了几分。
“静下心来……怕是往后难有以往那般日子了。”祝平安随口说着,看了看隔壁,又说:“其实我最想的还是以往那般日子,师父,你们,咱们无忧无虑看那日起日落,如今不敢多想,终究是要让眼前这一切先尘埃落定了……”
祝平安知道隔壁坐着一个人,她必然也在关注着这边的棋局……
看着师兄惆怅的模样,二花盖上棋盒,慢慢说着:“师兄,我相信,必然还有那一日。”
祝平安点着头。
却听隔壁,琴音在起,九霄环佩,奏的是祝平安以往奏过的曲子,《阳关三叠》。
祝平安坐正,二花不动……
琴弦震动着,一下一下,婉转带哀……
许久,当余音过后,二花轻声:“师兄,我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祝平安问。
“其实……师父心中也有……”二花不说完。
却隔壁早已停下的琴,忽然又发出了一个杂音,好似失手误触,铮……
二花面色一变,聪明透顶的二花,知道隔壁师父肯定是听到自己轻声的话语了,连忙起身:“师兄,我回学宫去了。”
祝平安微笑着摆手:“不怕,师父不会怒……”
“我还是回去,我走了我走了!”说着,小姑娘蹦蹦跳跳赶紧走。
祝平安叹息一声,起身,出门走到隔壁,不敲门,问:“我进来了?”
没有人答话,祝平安推门进去,宁九韶坐在长条案几之后,看着他。
祝平安往前走近,宁九韶却开了口:“就坐那边,不必近前。”
祝平安就是要近前去,就要坐在案几之旁,一屁股就坐,因为真有话要说:“这两日,我要去一趟太行。”
“好。”宁九韶无悲无喜,甚至不看祝平安。
祝平安却不避讳什么,盯着宁九韶的脸看,这张脸,他亲过一口。
“莫要无礼!”宁九韶说着一语。
“此去,有要事,要杀人,就得有帮手,太行圣主即将超越九品,我得去,一来他与清微魏青山两个老头关系甚笃,合该上门庆贺。二来,我也想多看看他们这些大能之辈是如何悟道的,我也想寻到自己的道。三来,自也是想请他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