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听着赵百梦的话语,回头看着那座高耸的垂拱大殿,也知道那大殿里的人正在看他……
祝平安答话了:“你我之间,终究不是同路之人……”
赵百梦面色之上皆是失落:“那师叔为何又这般帮我呢?”
“许多事,真的需要一个理由吗?”祝平安问着。
赵百梦点头:“嗯,太祖说,世间万事,都需要一个理由。若非这般理由,便也有那般的理由……”
祝平安回过头来再看赵百梦,这姑娘虽然许多时候显得有些稚嫩,但智商从来都在线……
世间万事,从无没来由的爱,也不会有没来由的恨。
理由,祝平安有,但却又并不能说出口。
祝平安微微叹息着:“我帮你登顶大宝就是,你何必又问那么多?”
赵百梦失落之间,却并不颓丧,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世间万事,终归都是有代价的,这也是太祖之言,师叔,这个代价,我受得住吗?”
祝平安看着前方宫城城楼下的门洞,迈步往前走,兴许祝平安也知道,这个代价,赵百梦不一定承受得住……
祝平安也还知道,身后那座垂拱大殿里的人,也在等一个结果,祝平安与赵百梦之间的结果……
那大殿里的人,更不好糊弄,狠辣毒绝,眼光精准,城府深沉。他们更知道任何事情背后,都早已标好了一个价码。
祝平安得要个价,要一个价码,否则,祝平安身上的一切怪异怪事与不合理,都会在他们眼中变成一种威胁,是一个需要去除的不稳定因素。
他们想知道的,也就是祝平安做这一切的动机与理由,这个动机与理由,必须是在他们那般毒辣眼光中要无可挑剔,至少表面上要无可挑剔。
祝平安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好玩而已?
用命来玩?
那么,祝平安背后,必然所谋甚大!
赵毅的手,从此就会永远掐在祝平安这个不稳定因素的脖子上,要能随时一用力就可掐死祝平安。
该要价了,要了价码,一切便可暂时掩盖下去。
祝平安开口:“我愿长情,但不愿相随,朝堂非我愿,山林方终老。”
“嗯?”赵百梦失落的眼眸中起了精光,她转头注视着身边的祝平安,只看祝平安的侧脸,祝平安显得极为平静……
也听祝平安继续说:“助你上青云,不知你是否有一日也会心老于此,那时候,你来山林之间寻我,兴许便是你我的缘分……”
赵百梦听得明白,心中激动不已,似乎陡然就明白了祝平安的心意,但她却又转头,也去看那高耸的垂拱大殿……
祝平安又说:“你心中之念,就在那里,待得你真去那里了,便是你我分别之时。”
却见赵百梦忽然张开手,抱住了祝平安的后背,用一种略带悲伤的语气问道:“难道就不可兼得吗?”
祝平安脚步一止,站着,任由赵百梦抱在身后,只说:“帝王无情,我心有归,不可同路。”
“不,我愿做一个有情的帝王!”赵百梦兴许有点贪心了。
“世事不由人!”祝平安答着。
赵百梦又答:“我不信,我偏偏不信,你们男人功成名就,身后必有女子相随。为何我若成得大业,就需要放弃呢?这不公平!”
语气中,似有不快,似又撒娇,还有一份不愿妥协。
祝平安慢慢抬手,抓住抱在自己腰间的那一双红润的手掌,稍稍使上一些力气,掰开,摆脱了被环抱的姿势,转头:“你竟还有幼稚,今夜,便让你幼稚尽去,如此,你才会真正有帝王之资!”
赵百梦不解:“师叔你要……”
祝平安笑着,后退一二步,摆摆手:“你先回大殿里去,太上皇兴许也等着你回去与他禀报些什么……你回去,等候片刻,我再来……”
“师叔要去哪里?我随你一起去……”赵百梦竟真有几分小女儿的姿态。
祝平安笑着:“过了今夜,你就不一样了!当再也无有今日这般姿态了。”
“为何?”赵百梦不懂,她似有一种撒娇求爱的心态,她求到了,却又好似虚无缥缈抓不住。
但她想享受此刻,在她心中,她知道师叔对她好,对她极好,对她比世间任何人都要好。
祝平安转身:“等我回来,片刻就回来!”
“嗯,好吧……”赵百梦还有几分依依不舍。
兴许赵百梦以为,恋爱开始了。
祝平安一跃而起,在这宫城里翻墙越屋而去,毫无顾忌。
赵百梦身体先转,再转双眼,慢慢回到那垂拱大殿之中。
大殿之内,拓跋昊的尸首已然不见,李英也不在,太上皇赵毅与天子赵泽似也真在等候赵百梦回返。
不必多问,只等赵百梦一字一句复述刚才与祝平安的对话。
听完,赵泽看向自己的父亲赵毅。
赵毅慢慢点头:“百梦啊……他说得对,你不该还有幼稚,他是真心想帮你一把,兴许你当真是得遇良人啊……”
“太祖,师叔他去做什么了?”赵百梦问,心中也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赵毅微微叹息:“他去……帮你摆脱心中那些还有的稚嫩,兴许你这几日所言非虚,他当真待你极好,只可惜也如他言,可长情不可相随……”
赵百梦立马说道:“为何就不能相随?他是怕我来日以权柄压他吗?是怕不得自由自在吗?还是怕他身边女子众多我有不愿吗?”
赵毅第一次在赵百梦面前露出了几分慈祥面容,语气也和缓非常:“兴许啊……他什么都不怕,他只怕不得天象之尊……”
祝平安要达到的效果,终于在这一刻逻辑闭环了。
“为何相随就不得天象?难道那些大能之辈,皆是孑然一身之辈?没有这个道理……”赵百梦说着。
这话说得赵毅慈祥里有几分苦笑:“你等他回来之后,再想这个问题吧……”
“太祖能帮帮我吗?”赵百梦一脸期待。
兴许赵百梦,从来就是一个贪心之人!
“帮你……百梦啊,朕看人,向来极准,你拴不住他的……但……”赵毅欲言又止。
“太祖,但什么……”赵百梦期待更甚,甚至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了高台之下。
“但……这位清安真人,当是一个有情有义之辈,你当给他留一份摆脱不得的牵挂,那么就算拴不住他,也可让他对你不同寻常,你懂得朕的意思吗?”赵毅说着。
赵百梦闻言低头,不知懂是不懂……
赵毅不多说,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赵泽,面色中慈祥已无,只在打量。
赵泽连忙躬身低头……
……
出宫而去的祝平安,此时此刻已然在楚王府邸,正站在大厅之内。
祝平安夜来,楚王赵德承与世子赵安身脸上皆是不快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