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平安有些来气:“若非我临时召来雷霆,你我此番,凶多吉少了,便是换命也不值得。”
宁九韶摇头:“换不了命,没有雷霆,便是我重伤,你杀他,如此而已。”
“唉……”祝平安无奈,又说:“拖下去不好吗?他必先力竭。”
宁九韶摇头:“拖下去,久了,他必然回过神来,还是要搏命求生,必然也是此局,那时候还不一定这么占据上风,便是要打一个措手不及……”
祝平安摆摆手,苦笑:“算了算了……”
“你难受吗?”宁九韶问。
祝平安忽然眉头皱起,一脸难受:“我头疼欲裂!”
半真半假之语,头是真疼,有一种好几天没睡觉用脑过度的那种疲惫难受,那一声言出法随,后遗症巨大。
宁九韶那葱玉一般的手抚摸在祝平安额头之上。
祝平安笑着:“好了大半。”
宁九韶知道祝平安玩的什么把戏,却也不收回手,慢慢在祝平安的太阳穴上揉捏着。
“师父,你说咱们……”祝平安看着宁九韶的双眼,说着。
却被宁九韶打断:“你别说!”
“行……不说就不说,反正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死,你会死,我也会死……”祝平安说着。
宁九韶沉默,却是两手都用上,左右按摩着祝平安的头。
祝平安享受着这么片刻,却又想起什么:“这拓跋昊那一柄孤烟剑,当真是好,师父喜欢吗?”
宁九韶依旧沉默着,双眼中泛起点点悲伤。
“以后就让那孤烟伴着师父如何?”祝平安继续说。
宁九韶只微微点头,慢慢按摩着祝平安的头。
祝平安看着,从宁九韶的双眼,看到宁九韶的鼻翼,再看宁九韶的双唇,还看宁九韶的脖颈……
一股淡淡的清香也沁人心脾……
人生这一刻,最好!
算了!
祝平安忽然双手撑地,准备起身。
宁九韶开口:“好了吗?”
“好了。”祝平安点头,爬了起来,站定,左右看了看:“老祭酒啊,还不出来拜见你家公主殿下吗?”
“谁?”宁九韶问。
一个闲庭信步的儒衫老头慢慢从极远之处走来,一步一步,竟是片刻就走到了当面。
老头在宁九韶疑惑的眼神中,站定在四五步之外,站直,站定,先正了正头顶儒生方冠。
然后,老头再正衣衫,捋直了长衫褶皱,再正腰带……
一番动作之后,老头双手在前,双眼带泪,躬身一礼:“老臣唐尚一,拜见殿下圣安!”
唉……祝平安心中之叹。
宁九韶看着,上下打量着,显然心中意外非常,这是除了魏青山之外,第一个如此与她如此行礼之人。
宁九韶转头去看祝平安……
祝平安点点头。
宁九韶开口:“老先生,不必多礼。”
老祭酒唐尚一起身站直,双眼直直盯着宁九韶看,泪中泛花,口中喃喃:“老臣……却记不得世宗陛下模样了……竟是记不起了……”
说完,老祭酒泪如雨下,转头,呜呜有声。
祝平安是不能理解的,不过是一番相遇,一夜交谈,真就能这么让人忠心耿耿?
祝平安也理解了,兴许这份忠心,并非对某个人,更不是对某个天子陛下。
他是大宁的书生儒士,他是大宁的人,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立志读书,为国为民,他忠诚于一个时代,一个国家,一个信念。
宁九韶听着老祭酒那克制的哭声,也是低头。
祝平安朝那插在泥土里的拓跋昊走去,伸手一拽,拓跋昊就被扔在地上,祝平安俯身,抓住拓跋昊的一条腿,拖着,起身在走。
宁九韶起身跟随。
祝平安口中有语:“老祭酒,你真是沉得住气,也不怕我俩真死了……”
老祭酒擦了擦脸,换了一个带泪的笑容:“死不了……”
“你故意的,你故意害我……”祝平安继续埋怨。
“怎么能是害你呢?”老祭酒问着。
“害我来日受天谴!害我来日不得好死……”祝平安笃定,笃定自己必受天谴,发下如此大的誓言宏愿,必然做不到。
“你文心通天,愿念得天地之灵,神通一开,已然九品,不知多少年没有儒士有这般天资了,怎么可能不得好死?”
祭酒先生仿佛更加笃定。
祝平安回头看了一眼老祭酒,表情如便秘……
“我是不是也该读书了?”祝平安问。
“读,该读,世间万事皆学问,书得读,事须做!”老祭酒答着。
“狗屁道理,我就是被你这老头算计了……”祝平安回头看着宁九韶,也说:“我只愿与身边人终老山林……”
宁九韶低头避开祝平安的眼神。
老祭酒似有所感,双眼来去,面色微惊,陡然一语:“天地君亲师,如此,大不敬!”
祝平安看向老祭酒,哪里还能不懂?狠厉一语:“你这老头啊,又是拦路虎,待我一日大能绝世,定将你这老头打成狗头!”
老祭酒以为自己听错了,站定当场,愣住了。
“文心?狗屁文心!”祝平安骂骂咧咧。
老祭酒闻言立马急了:“此语可不能说,对先圣大不敬,当真天谴!”
祝平安抬头看了看天,开口一喊:“为往圣继绝学!”
一股微风忽然吹来,吹得宁九韶发丝飘动而起。
祝平安像是显摆模样,与老祭酒说:“你看,这老天还不错,先圣大概也挺好,很开明,唯有你这老头是拦路虎。”
“你啊……”老祭酒无奈。
祝平安不管不顾:“我若真成大儒,这儒家之道,必然给你们改得面目全非,你若死得晚,必然要气死!你若死得早,大概也能气活过来……”
“咳咳……”老祭酒忽然被什么东西呛住了。
“你这纯属自作孽不可活,害人终害己……”祝平安拖着一具尸体,一边走一边说个不停。
“咳咳咳咳……”老祭酒呛得有些厉害。
还听宁九韶咯咯的笑声传来……
祝平安也呵呵笑,更说:“老祭酒,你先走吧……我俩自己回去就行,你与我们一道被人看到可不好。且看我把这拓跋昊的尸首扔在垂拱大殿去……”
(兄弟们,新年快乐!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