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奔走?”祝平安重复了一语,这句话的意思很大,就是让祝平安来做这个“复国大业”的总指挥。
“我看不必,你我多多交流就是,什么事都好商量,如此即可。”祝平安接不下,也接不了。
对于复国,祝平安一点欲望都没有。
他不是不喜欢权力,而是这份权力带来的义务与责任太大,有无数人的期许在其中,祝平安怕的是自己达不到这些人的期许,比如宋元枢。
这种事,就需要极大的毅力、极大的决心,更要超乎寻常的坚定信仰。
毅力与决心,祝平安时常就欠缺,更别说对大宁坚定的信仰这一点,祝平安就没有,又怎么可能全身心投入进去?
“唉……”魏青山叹气摇头。
“你自己多活着,比什么都强!你比我合适得多。”祝平安掏心掏肺之言,毅力决心信仰智谋,魏青山都有。
“你啊你啊……我听你奔走不行,你听我奔走想来也不行……那你我这般,岂不是难以合力?”魏青山心中难受不已。
“你与我说说,如今你都谋划到哪一步了?”祝平安头前问过宁九韶类似的问题,宁九韶不愿答。
魏青山慢慢说道:“三事,第一事,在中原积累势力。第二事,联合周遭势力。第三事……”
“第三事是什么?”祝平安问。
“朝堂……也有助力。”魏青山先放出周身气机,才来说。
“详细说说……”祝平安继续问。
“中原,本就有不少故旧之人,这些人你若真想知晓,我来日送你一个名单,阅后即焚就是。还有新发展的一些势力,比如……”
“比如万佛山摩诃教?”祝平安问。
魏青山微有惊讶:“你竟已知此事……”
“辩真那和尚的相好,就是摩诃圣女,日日跟随,我如何能不去琢磨?还有什么?”祝平安又问。
“还有就是人手培养,许多故旧子弟,皆是竭尽全力去培养,藏在各处,只待时机。”
“比如宋元枢……”祝平安答着。
“对,元枢自是其中佼佼者,类似这般修炼不差之辈,拢共还有万余之人,各州各府皆有,其下还有不少依附之人,多是各地会社之类,主要的钱财也从这里来。若是一日要起,这万余人便是其中主力!”
看来这组织架构极其庞大,难怪魏青山要到处奔走,如此组织架构,一直未出事,可见魏青山在其中的心血。
“第二件事呢?”祝平安问,此番机会,必须对魏青山有一个充分的了解。
“第二件事比较复杂,实在是轻易不可暴露,蜀地乃易守难攻之地,六十年前赵氏不得入蜀,只因为当时益州兵马都总管荆庆之名望甚大,联合诸多州府兵马据险而守,后来,全国倒戈赵氏逆贼,荆庆之见大势如此,无奈才上表称臣,而今荆庆之依旧活着,还成了益州郡王……”
“所谓听调不听宣,何以赵家人六十年了还容得他?”祝平安问。
“一是因为当时荆庆之不久后也入了兵家神策,二是因为他着实姿态低微,为了避免战事,所有孙辈,皆入京为质!”
“明白了,那这益州郡王如何?”祝平安问。
魏青山摇头说道:“他本人,必然还有故国之心,但早已不管日常俗务,更不见来客,奈何他那些子孙后代,早已无有此心了,所以谨慎之下,不敢深交。”
“所有孙辈都入京为质,岂不就是都自小听了赵氏教诲,无有此心也正常,那他那些儿子呢?”
“皆不成器,九品都不入,唯有小儿子荆卫入得九品,如今便是他在掌蜀地之权柄。”
祝平安懂了,不入九品,难有高寿,其他儿子只怕都差不多入土了,就身下个小儿子荆卫,想来这荆卫来日也当继承益州郡王这个爵位。
但转念一想,若是荆庆之去世了,荆卫又如何还保得住这益州郡王?天下间,也唯有这一个异姓王,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
除非荆卫也争得一口气,也能入兵家神策之境。
想来不太可能,没有战争,没有尸山血海之经历,兵家之辈,不可能入得了神策!
如此一想,祝平安立马找到了其中漏洞,说道:“荆庆之既然不见人了,但这荆卫,当接触一二,他总要为自己与子孙的活路考虑……”
魏青山点头:“正是此理,你一眼便看透其中,派人与之有过试探,奈何他不见兔子不撒鹰……”
也就是说荆卫难以信任魏青山派去的人,也可以理解,除非幕后大佬亲至,比如魏青山亲自去,否则荆卫怎么可能三五句话就说得动?
但魏青山这些年也是谨慎非常,不论与谁人谋事,从来躲在幕后不出,他又怎么可能亲自抛头露面,万一荆卫转手给他卖了,一个不慎,满盘皆输,宁九韶也将无处再躲。
“南边那些山林诸部呢?”祝平安问。
“靠不住,除非乱起,他们自然就趁乱而来,只能作为后手,兴许还会成为麻烦。”魏青山言简意赅,这些人卖命是不行的,但有漏可以捡,不必请也就来了。
“西北十六国呢?”祝平安再问。
“有些本就有仇不好勾连,有些日子太平,不愿起乱,有些模棱两可,有些也受得赵氏欺辱,但也只愿伺机而动……终究皆是小国寡民。”魏青山说着。
“那就唯有草原达旦诸部了,正好他们近来有一统之势,达旦南下是你唯一的机会了。”祝平安更是懂得了其中千难万难。
魏青山不容易啊。
“嗯,是此理也。”魏青山点头。
祝平安立马又说:“中原争夺,万万不可做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也是此理,所以我只想知道达旦是否有南下之意,便好安排,多安排些人从军入伍,打起仗来,多立功勋,如此崛起军中,在军中掌控一些大小权柄,如此也是大事所需,慢慢积蓄力量,越多越好。”
魏青山观念是正的,他不仅爱大宁,也爱这江山……不会真做什么吃里扒外之事。
祝平安也放心不少,最后来问:“那第三件事,朝堂……”
魏青山看着祝平安,犹豫了……
祝平安立马说道:“我就不知道为好,事关重大。”
魏青山又说:“非我不愿与你说,但凡你愿意接下此事,必然处处不瞒你,都听你奔走。”
“不必不必,还是老头你来更好!刚才你说的那什么名单,也不必写来与我看,你可一定要入得天象,不能死了。”祝平安连连摆手,这般拒绝,也是激励,激励魏青山入天象。
魏青山,其实这些年谋划得挺好,事事都做得对,成败与否,已经不在魏青山了,只看赵家人犯多少错。
若是赵家人争气,魏青山这些所谓谋划,不可能成事。
若是赵家人自己往死路里走,魏青山这些谋划兴许真有施展的余地,但能不能复国,依旧难以预知。
因为如今天下,势力大者,极多!
不说什么蜀地益州郡王,就说这汴州王氏,表面上看只是一地根基极深的高门大族,当日九个九品大战,那王敏眉头都不皱一下,真要去看那高门之下的细微处,怕也能吓煞许多人。
“唉……如此,便算是都说完了,再说说明日之事吧,适才也谋划许多,你到底有几分把握杀人?”魏青山问。
“五六分!”祝平安答着,不是分胜负,是杀人。
魏青山点头:“杀不了也无妨的……终归是平安你更重要!”
祝平安闻言,心中一暖,只说:“拿来吧……”
魏青山送上一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