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情况,他不可能优先护她的元神。她偏偏,还是这副深表赞同的模样。
苏倾河偏过头,又问:“孟临川说不定是用另一半鸳鸯笔控制我的,你抓到他没?”
“杀了。”
“啥?!”
“他是无惧仙剑的不死之身。”晏闻遐轻描淡写道,“除却这次,我还杀了孟临川两遭。”
“一是永朔二十八年在濠梁城将那混账一剑穿心,二是继承炎离赤火之时在羲凰陵借极火烧了他的身魂。”
原来孟临川就是羲凰陵噩梦里那个试图抢夺炎离赤火的黑衣人。仙剑凰火都杀不得他,难道要用神剑吗?
苏倾河越想越恐怖,不自主瑟缩了一下,问:“他为什么能起死回生?”
晏闻遐道:“身子靠息壤填补,关键在于魂魄。”
他按了按她的掌心以示安抚:“他与上任鬼市主做了交易,用心脏换了不死之魂。没有心脏,仙魔之体便随他所欲,眼下恐怕又换了仙身,寻不到魔息为据,我只能暂时放他继续活着。”
苏倾河知他已有算计,反握住他的手,提醒道:“你连带着离孟羡鱼远一点,当心再被坑了。”
晏闻遐淡淡应声,复又握紧了她。
那些想不通的纷杂意绪暂且不论,但她所受的苦楚,他迟早会替她一一讨回来。
苏倾河见他绷着个脸一动不动,忍不住挠了挠他的掌心,软声嗔道:“别自个儿憋着了,你要是真觉得对不住我,不如赔点实在东西。”
话音刚落,一只巴掌大的青瓷盒便被甩到了枕边。
晏闻遐摩挲着被她挠过的掌心,眼中可算带了些许笑影:“你要的实在东西。”
苏倾河鲤鱼打挺般翻身坐起,小心翼翼掀开青瓷盒,眼底瞬间涌现无数星星:“绯夜琉璃!”
素色锦布上是一只晶莹璀错的绯红玉镯,色泽均匀,通身剔透,没有任何杂质裂纹,指尖轻敲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摸上去也是暖乎乎的。
灵玉越纯粹则越易碎,锻剑已是不易,锻首饰更是史无前例,这镯子肯定不是这两日赶出来的,估计得花不少工夫。
苏倾河套上手腕晃了晃,愈发惊艳起来:大小和重量也都刚刚好,不会是专门按着她的尺寸做的吧?怎么可能,明明是她自我牺牲得来的。
一旁,晏闻遐看出合她心意,眼中笑意更深。
让她上琨瑜会擂台,一则给她找点事,省得到处惹麻烦;二则趁着八方来聚,看看众人的反应;三则……此物贵重,总得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才好送出去。
他原本只是打算送一块绯夜琉璃,同孟羡鱼问来了线索,之后便全权交与了慕容。直到慕容把锦盒呈至跟前,他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日在熙平替她买下金镯时,掌柜的随口一句:“镯子吉利,圈住人,套住心。”
挺好,看她还能跑多远。
苏倾河不知道,这绯夜琉璃镯已融了他一昧元火。世人只知炎离赤火九重心法之威,却不知羲凰一族的元火才是凤髓所在,与其性命相连,造成的伤害连神魔都无法治愈。何况元火外漏,若被有心之人利用,于他多有不利。
晏闻度说他千金买笑,倒也不错。
香影摇曳,晏闻遐执过小姑娘的细腕,缓缓道:“绯夜琉璃灵力精纯,若今后不慎留了疤痕,可借其消除。”
苏倾河不太赞成地动了动鼻尖:“有疤痕就让它留着呗,才不要浪费宝贝。”
晏闻遐不知该骂还是该笑,指尖轻点,向绯镯里注入真气,流光散去后,虚空中竟凝出一柄半透明的长剑。
他取过流光溢彩的长剑,轻飘飘道:“轻剑不耐用,倒不如借灵力凝剑。这几日乖乖养身子,待元神稳定下来便授你法诀。”
苏倾河惊叹不已,连点头都给忘了,眼中的星星爆增数倍,好像烧开的沸水一般往外狂涌不歇。
这无妄之灾挨得,也太值了叭!公主大人天下第一!
许多年后的某日,神女躺在世君怀里追忆往事,抚镯甜笑的一幕被好事者写入野史,绯夜琉璃便多了个“千金笑”的诨名,此为后话。
此刻,晏闻遐看着她莲瓣似的小脸,迎着烛火抖着腕子的稀罕模样,眸光不知怎的就软了下来。扎在胸口的无形冰刺都化为汩汩清泉,流淌过干涸已久的心田,一点点将那股看不分明的意绪催发了芽。
其实助她进神格,还是汇齐神器后取了她的小命,他根本没有任何打算。
他只知道,若让他现在提剑杀了苏倾河,他做不到。
眼下倒不妨做一次举棋不定的庸人,在那日到来之前,好好待她,就像她说的,两不相欠。
但愿那时候,他能下得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