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本站地址:!无广告!
疏帘微拂竹影,沙沙作响。晏闻遐坐在床边,久久不语。
苏倾河疗伤耽搁不得,这魔毒华胥引,必须尽快解了。换而之,梦里梦外,必须作个决断。
他们相识不过半载,他为何甘心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心底好像有一股看不分明的意绪快要脱离他的掌控,却在即将抽芽之际,被硬生生抑住。
不过是见惯她动个没停的灵气模样,不习惯这般死气沉沉的样子罢了。
不过是他的疏忽大意伤了她,他有所愧疚,今后多照顾着些罢了。
道盟世君没有风花雪月的闲心,何况阴阳互斥,前途浩渺,他甚至未曾给自己留有退路,如何顾得上旁人?
他们之间,还能有什么呢?
正钻着牛角尖,烧迷糊的小姑娘忽然攥住他的宽袖,糯糯道:“司马宴,本郡主想吃糖葫芦。”
不喊“烫”,不喊“疼”了,某三个字就变得分外刺耳。
晏闻遐捂着半张脸,唇边溢出一个气声。
哈,真是快疯了。
指尖抚上她眼尾的泪痕,嗓音也落得极轻:“他就那般好?”
醉里梦里始终只有这一人。
似是感受到这温柔触碰,苏倾河眼角弯成了两只月牙儿,还在梦呓着:“司马宴,你真好看。”
晏闻遐不禁嗤问:“有多好看?”
苏倾河竟也答上了:“和晏企之一样好看。”
晏闻遐可算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薄唇跟着翘起月牙般的弧度,不依不饶追问:“谁更好看?”
苏倾河似是思考许久,突然眼角一平,鼻端微动,哼出一个闷闷不乐的气音:“司马宴,不娶我你会后悔的!”
晏闻遐:“……”
池幽让他守着,绝对是算计好的。
院墙外,池幽不自主打了个喷嚏,复抬头看向眼前人:“您哪位?”
傅昀冷眼瞪她:“你眼瞎?”
池幽抱着晒好的干花,直接从他身前绕过:“我可不认识什么一剑捣了琨瑜会擂台的夯货。”
傅昀额角青筋一凸:“怎么,晏五自己看不住人,还怪起我来了?”
池幽回眸一笑:“你和他比起来,更冲动。”
她复往前走了几步,见身后不闻响动,转过身无奈道:“三四百岁的人了,怎还这么容易怄气?”
得,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池幽瞬移至他身侧:“傅少侠有事寻我?”
她身上异香芬馥,傅昀不自觉绷紧了下颌,问:“晏五对那小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池幽觉得好笑:“傅辰卿,口口声声说着不管,怎的还在过问呢?”
傅昀别过眼。
池幽拈花细嗅,望向后院小楼:“估计这会儿他自己正恼恨着呢。你们这些男人啊,什么事情都要讲理,却不知情之一字,从来是无理可循的。”
她悠悠道:“也算是因祸得福,他若再不清醒点,迟早被心魔困死。”
傅昀神色古怪:“就凭那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我看他一向乐于找拖累,当年姜三就是个包袱。”
“拖累?我看未必。”池幽眼波微动,认真道,“但我倒希望苏妹妹不要陷得太深。离渊晏五身边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站的。”
傅昀不以为意,转过话题:“赤虺生于夜岭,你可知三生黄粱阵的具体方位?”
池幽垂眸看向他左手新添的伤口,半怜半恼着轻叹一声,反问:“傅少侠打算拿什么换?”
凉入霜纨,月侵冰簟,夜风卷走了白日的暑热。
苏倾河催眠自己将事事看开,这次却难得梦见那些零碎不成片段的过往。
旁人说,她的爹娘曾是晟京闻名的神仙眷侣,奈何造化弄人。
她的爹爹苏不系出身平民,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师,但似乎又不止是个画师,被靖仪长公主力排众议招为驸马,成婚一年后却突然失踪,而她的娘亲则死于难产。
现在,她的娘亲是神女了,爹爹还没找到。
无所谓,都是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往事不可追,十七年生命如昙花一现般匆匆而过,那个一心为她的人,终究再也找不到了。
乱梦好像春日的游丝飞絮,一层裹着一层,将困在梦魇中的人变成不能自主的浮萍,浮浮沉沉,莫辨今昔,逐渐凝出司马宴被迷雾遮盖的脸庞。
临别之日,他说:“琉璃,好好睡一觉,下一个落雪之日,我便回来。”
这般缥缈的许诺,实在气人。
苏倾河在破碎星辰中辗转浮沉,眼前却突然漏下一线微光,蝶梦之外,似乎有谁在亲昵地唤着自己,是比“琉璃”还要温柔的两个字,每一声都是绵绵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