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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月色映入与江水平齐的栈桥,荷香夹杂着水汽,在整片山泽中弥漫。
苏倾河穿着便服,拿着木剑慢慢悠悠挑起水花,问:“这样可以吗?”
晏闻遐抱着剑,面无表情道:“让你藏锋,不是让你绣花——不,绣花的都比你有劲。”
苏倾河挺着酸痛不已的老腰,嘴角抽搐:“晏企之,你要是指望靠教剑法追心上人,肯定没戏。”
这家伙哪里是在教人,简直是在训兵,十多天下来,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累得慌,居然还要忍受他的精神攻击。
晏闻遐又看她比划了一遍,捏着眉心道:“算了,练下一式吧。”
他顿了顿,复添了一句:“那少年王侯教得实在差劲。”
苏倾河眉梢一挑:“晏企之,你是不是吃醋了?”
晏闻遐“呵呵”一声,剑鞘在她胳膊肘上一撞:“待回了景星宫,若是不想让温离教,便到紫极峰来练。”
苏倾河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世君大人金尊玉贵,哪敢劳烦。”
在他眼皮底下,半点岔子都逃不过去,当真只是单纯无比的一对一教学,全程降维打击,粉红泡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晏闻遐盯了片刻,突然抬手道:“过来,同我对练。”
“不要!”苏倾河连连后退。
她才不想找揍!
晏闻遐压着性子放缓脸色,无奈道:“你可知当年琨瑜会多少人争一个同我对垒的资格?”
苏倾河立马接道:“结果你就忙着和姜三小姐制造绯闻?”
小姑娘眸光清炯,看得晏闻遐莫名有些心虚。他轻咳一声,轻飘飘道:“自己联系慕容。”
苏倾河如释重负,揉着手腕去掏传音镜,随口问:“晏企之,你凭什么觉得我集训几天就能上擂台去了?莫非是我天赋异禀,稍加引导就能举一反三触类旁通?”
晏闻遐斜睨她一眼:“我已替你打点好,但毕竟众目睽睽,好歹不那么落人口实。”
苏倾河:“……你不早说。”
早知道能靠放水当第一,她为啥要起早贪黑地拼命练习?
苏倾河懊恼地叹了口气,撩起衣摆蹲在地上,把荷包、衣带颠来倒去翻了三轮,好不容易听得“叮啷”一声响。
她慌忙捡起传音镜,一眼便瞧见镜子顶端重重叠叠的鞋印,赶忙用袖子使劲擦了擦,尬笑道:“不知道怎么弄脏了哈哈哈。”
晏闻遐暗嗤不已。
敢做不敢当,跟个鹌鹑似的。
传音递去,慕容那头却没有即刻回复,恐怕是有要事在身。苏倾河伸腿坐在栈桥上,仰望渐高的弦月,忽听晏闻遐道:“第三式再走一遍。”
她脸色一垮:“练练练得练到猴年马月,不如等你破了九重境,我直接给抢过来,以后我就是天下第一了。”
“想的倒容易。”晏闻遐眯起眼,“起来,旁人有这功夫已顺了三遭了。”
苏倾河拖着嗓子撒起娇来:“可我不想练了嘛,累死了——”
晏闻遐提起她,嗤问:“说明白,哪儿不舒服?”
苏倾河眼睛里的水珠子说来就来:“手疼,腰酸,我还困。”
晏闻遐看着她矫揉造作的模样,眉宇间不经意流露出一丝宠溺:“我带着你,可好?”
周身被沉香气息包裹住,苏倾河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心底涌出几分难以置信。
他温柔起来,简直和司马宴一模一样。
一炷香后,晏闻遐把小姑娘环在怀里,大手握着小手,带着她将剑锋转过一个弧度:“收锋务必要沉着,否则极易受剑气反噬,可看懂了?”
苏倾河仰头道:“晏企之,我怀疑你故意占我便宜。”
晏闻遐笑出一个气声,提起她的耳朵:“若是上了战场,你以为就被占个便宜?”
苏倾河瞳眸一震,身子发软,若不是被他揽着,差点就要直接跌入水中。
这是司马宴说过的话!这些天他已经说了好几句和司马宴一样的话了!世上真的会有从习惯到都语调都别无二致的两个人吗?
晏闻遐只当她是累得很了,蹙起眉心,脚下一转,按着她在桥栏上坐下:“在我跟前逞强,有意思?”
真气在周身流转,苏倾河再按捺不住心头挤压许久的疑惑,攀着他的胳膊,张口就问:“晏企之,永朔七年到十七年你在哪里?”
“玉京。”
“你确定?”
晏闻遐可算品出她的意思,心上先是一松,而后又是一沉,眸光陡暗,声音跟着脸色一点一点冻结:“我会闲到浪费十年去带个蠢徒弟?”
苏倾河小脑袋一垂,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失落无比。
是啊,那时候他是玉京刚入门不久的新弟子,有数不完功课的要做,便是连十日工夫也抽不出来。
至于“玉京三剑”闯荡江湖,那得到神女大婚之后了,时间线完全对不上。
晏闻遐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收了真气,斥道:“无事便接着练,整天瞎动脑筋。”
苏倾河“切”了一声,抬杠道:“我不管,反正你不许看不起司马宴!”
平日冷清睥睨的凤眸淬了火星,晏闻遐嗤嘲:“近日长了些本事,便敢对本君指手画脚了?”
只是认错人而已,苏倾河怎么也想不通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这一茬,试图和他讲道理:“司马宴是我很重要的人,你不喜欢他,我已经尽量不提了,但只想确认一下而已,因为你真的说了好多句和他很像的话,生活习惯也特别像他,连照顾我的方式也像,你要不再想想三百年前有没有见过我……”
她每讲一句,晏闻遐便冷笑一声,到最后苏倾河的道理也讲不下去了,空气彻底陷入沉默。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啊!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苏倾河双眸瞪圆:“小肚鸡肠,仗势欺人!十洲这么多人,还不允许有人和你相像不成?你这么容不下别人,干脆让全天下都跟你姓晏好了!”
晏闻遐眸中波澜翻了几翻:“今后,不许提他。”
从前忍气吞声也罢了,如今二人熟络起来,苏倾河的娇惯脾气再藏不住,故意越提越大声:“我就要提!司马宴比你温柔!比你宠我!司马宴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