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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陌生的男声,妩媚风流的女声在耳畔嗡响不已,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苏倾河扬手试图拨开迷雾,被人一把攥住手腕。暖流顺着掌心滚遍全身,她蹙着眉心睁眼,轻道:“晏企之?”
晏闻遐半蹲在地上,扶她坐起,眉宇冷肃:“方才,谁来过这里?”
周遭已被人扫荡过,黑衣人全部昏迷不醒,残留的剑气引得溯冥剑隐隐发热。
只有同炉剑器才能够互相感应。
是惊红,还是凝清?
苏倾河望着手腕上发青的指痕,摇摇头:“我想不起来了……”
她只能回忆起零星几句刻薄的讽刺,还有一股浓重的脂粉味。
“想不起来?”晏闻遐重复道,被面具半遮的瞳仁里写满了狐疑。
“他对你也没多放心。”——谁说的?
苏倾河心一沉。
她倚仗的这个人,不信她。
“我就是想不起来了,你爱信不信!”小姑娘猛地推开他,还未爬起,身子便是一歪,闷哼一声摔在地上。
晏闻遐回过神,问:“脚怎么了?”
苏倾河理都不理他,不顾脚上火烧一样的痛,继续挣扎着爬起。
晏闻遐上前拦腰揽过她,毫不客气掀起掀开她的裙角——
锈蚀变形的铁夹钳着纤细的足踝,两排尖刺扎入肌肤,裙边鞋面早已是深深浅浅一片血污。
男人的声音陡然冷下来:“这副样子还逞强做甚?”
苏倾河眉心皱出了小山包,没好气道:“你放心,我怎么着都会吊着一口气帮你找神器的。”
晏闻遐:“你当我就只为了神器?”
苏倾河心里想“不然呢”,嘴上也阴阳怪气起来:“自然还有你我的君子之谊。”
遇上事就把她抛之脑后了,连传音镜都没连上,可不是淡如水吗。
晏闻遐听出她的潜台词,不怒反笑。
苏倾河道:“你找着姜三小姐没?她身边跟着的那个孟大公子也是要去琨瑜会的。你有空记得打听一下寻常阁的嫣梨姑娘有没有回去,她是个鬼,说不定已经换了壳子了。还有明哲也是和我一起来的,你别把他忘……”
她叽叽喳喳,忽感到身子一轻,竟已被打横抱起。
温热的胸膛上冷香氤氲,苏倾河又惊又懵,感到他的手正环在自己腿弯和肩膀处,脸上一阵赧色:“谁准你抱我了!”
晏闻遐狠狠瞪她一眼:“你有本事走回去?”
苏倾河与他对瞪,不服气道:“我还发现了惊天大秘密,这些人居然用修士的内丹炼药,还好我留了一手,那些药粉……”
话未说完,晏闻遐的声音连带着威压冷冷降下:“知道疼就闭嘴。”
“……”
话虽然不中听,脚下步子却很快。残焰未散,一路焦黑,不难想见某人来时究竟憋了多大的火气。
苏倾河僵硬地直着脖子,努力减少二人的接触面,怎么换姿势都怪异无比,好像这男人是仙人掌变的。她一动,抱着她的手偏还愈发绷紧了,忍不住“哼”了一声。
算了,反正他俩阴阳互斥,他也占不了她什么便宜。
慕容提步而来,施礼道:“公子,顾曲已控制了神庙,是否要继续深查?”
“让隐云庄接手,务必彻查。”晏闻遐问,“姜三可在医馆?”
慕容颔首。
主簿顶着黑眼圈匆匆跟在后头,注意到那纨绔子弟怀里多了个板着脸的小姑娘,不由一愣,赔笑道:“这位便是公子的师妹?”
苏倾河抱着胳膊抢答:“我是他师祖奶奶!”
主簿:……贵圈真乱。
晏闻遐闻声垂眸,见怀里的小姑娘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情不愿,好不容易按下去的火气腾地又燃了起来。
惯的毛病!
“送她去医馆。”他把苏倾河丢给慕容,转身对主簿道,“你随我来。”
主簿殷勤道:“好嘞!”
苏倾河更气了。
看吧,他果然嫌弃她!
日高蝉鸣,主簿迎着晏闻遐出门,回身擦了擦虚汗,长吁一口气。
可算是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嘉洲这阵子频频有修士失踪,背后的人根本不是他们这等小民惹得起的,偏偏动土动到了太岁头上,彻底把这事捅了出来。
这位纨绔公子本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见自家女人受了伤,立马要彻查,真是红颜祸水啊。
正午艳阳高照,晏闻遐迎着日光立在门外,按剑沉思。
惊红已然埋于隐云庄,那感应恐怕是来自凝清。
一别百年,大师兄是来找他寻仇的吗?
顾曲落在他跟前:“公子,神庙已搜过一遍,未发现世家介入的痕迹。”
晏闻遐敛下心绪,问:“人可都审了?”
顾曲:“都是些江湖散修,除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气绝,其他人都活着,只想不起来拂晓之事。”
晏闻遐眸色微沉:“死因查了没?”
“心脉俱断,七窍流血而亡。”顾曲凝了脸,一步上前,跪揖道,“属下怀疑是魔修所为,请求验尸,望公子准许!”
他的至亲可不正是这般惨死的?
倘若魔道插足,此事恐怕牵涉不止一方势力。晏闻遐本欲随他同去,想到某人那只鲜血淋漓的脚,还是丢去印信,嘱咐道:“切莫意气用事。”
“是!”
医馆与闹市仅隔了两条街,篱外清阴一直接到药阑,月季和蔷薇已经落了,半夏、木槿则将将绽放,颇有些闹中取静的意味。
晏闻遐行至廊下,却并未推门进去。
慕容去接应晏明哲,孟倚楼已先行辞去,内室只剩下姜荇和苏倾河两人。
苏倾河脱去了外衫,捧着药碗侧身坐在凉床上,一低头便露出半截羊脂玉般的后颈。
晏闻遐避嫌似的移开视线,触过小姑娘后衣领的手不自觉微微收拢。
绿葱葱的衣,白凉凉的颈,和桌边那盘薄荷糕一模一样。
今早看到她倒在一众黑衣人中,裙上血迹斑斑,灰扑扑的脸上挂着泪痕的模样,他当真动了火气。
道盟三番五次试探,他好不容易替她一一挡回去,就不能好好在栖梧院里做个清闲神女?何况,他的眼线遍布十洲,身边从不缺人手,用得着她以身涉险?
屋内,苏倾河望着手中药碗,眉头同样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死前天天都在喝苦药,早就生理性反胃了。
姜荇将取下的铁夹丢在一边,端来热水并剪刀纱布,俯身道:“正骨疼痛,需苏姑娘自行感知。”
苏倾河立马搁下药碗:“没事没事,我死猪不怕开水烫。”
姜荇指尖凝光,缓缓调动灵力。
片刻后,“不怕疼”的苏小郡主紧紧抓着被单,嘴唇咬得发白,眼泪早已打湿了衣襟,偏偏仍在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这、这简直比解涅槃刺还疼!
姜荇替她缠上最后一圈纱布,扫过一滴不少的药碗,面无表情地补刀:“此药稀贵,苏姑娘务必趁热喝。”
苏倾河: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