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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牢房中,眼含媚丝的姑娘漂浮在半空中,身子是半透明的,隐约可以看到后面的铁栏。她披头散发,尖尖的下巴上都是血水,心口一个窟窿,疤痕血迹遍布腕臂,小腿以下则是一团雾气。
诈尸后,苏倾河在子夜时分偶尔也能看见一些寻常鬼怪。她见过的鬼不多,比如山间的饿死鬼,还有一个被山果噎死的倒霉鬼,那些鬼大多死得太久,又无人超度,只模模糊糊一团气息,话也说不清楚,很快便要消散在天地间。
可这个姑娘音容历历,躯壳居然还在,也不知道为什么赖着不投胎。
女鬼嘻嘻笑起来:“鬼叫什么?缚魂术而已,连鬼市主都是这么活着的。”
苏倾河愣了好半天,道:“那不就是起死回生?”
“不算是。”女鬼轻飘飘道,“除非有至亲之人自愿献舍躯壳,否则一旦失去阳气供给,迟早要魂飞魄散。”
她突然欺近苏倾河身前,语气惊诧:“等等,你看得见我?”
苏倾河望着那只血淋淋的下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讷讷点头:“对啊,看得特别清楚,一看你就死的很惨。”
女鬼盯了她许久,娇笑道:“小妹妹,原来你也不是活人啊。”
苏倾河问:“我身上也有缚魂术吗?”
女鬼穿回自己的壳里,撑起身,吹了吹指甲,道:“有缚魂术的影子,但绝对不是这种伤神魂的邪术。”
“风烟乱世,屠一城容易,护一人难。”她笑得冶媚动人,“这咒术得耗不少工夫,这么小心翼翼护着,莫不是你家仙君舍不得小娘子,等着再续前缘?”
苏倾河两颊瞬间晕红:“我还没嫁人!”
女鬼悠悠剔着指甲,摇头轻啧道:“这等恩情,不以身相许可不好收场啊。”
两个阶下囚你来我往唠嗑起来,苏倾河得知对方名唤嫣梨,本是凡间大户人家里惨死的丫鬟,怨念不散,险些化作厉鬼,幸得寻常阁主池幽开解,如今则是寻常阁的管事。
幻境中的情境历历在目,苏倾河不由问:“你在寻常阁呆了将近百年,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广寒的姑娘呀?”
嫣梨把玩着苏倾河的长发,漫不经心道:“她啊,是池阁主的贵客,永朔年间曾凭着琴筝歌喉名噪一时,却突然销声匿迹。道盟成立以来,她又间隔着来了几趟,上台只弹那自谱的筝曲《江月》,孤曲无词,每次都要抚到筝弦断尽才罢休。”
“可惜寻常阁不过是个追欢买笑的地方,她根本没必要如此摧折自己,毕竟哪怕弹错了音,也无人晓得。”
一别周郎后,曲误无人顾。
苏倾河一时默然,嫣梨却仍碎碎念道:“你底子不错,又是这般如花似玉的年纪,也要知道爱惜打扮……瞧瞧,头发都打结了,得好好保养。”
她顺手拿起近旁的大蝴蝶银簪,补充道:“唔,审美得治。”
“……”
苏倾河并不想深讨审美问题,转过话题:“你们那儿的姑娘是不是都很多才多艺呀?”
嫣梨帮她挽了一个柔和清爽的垂云髻,插上簪饰,调笑道:“琴棋书画倒是其次,寻常阁其实是个治病的好去处。”
苏倾河对白莲花神医信任值为零,连忙问:“可以治寒毒吗?”
嫣梨捏了捏她的脸:“真是个纤尘不染的小妹妹,身上的病找正经大夫治,寻常阁治的呀,是心上的病。”
“只要来这温柔乡里温存一遭,什么相思无极,别恨不堪,统统再不提起了。”
苏倾河推开她留着长指甲的手:“说得玄乎,我看你们就是采阳补阴的合欢宗吧。”
这是什么不正经的地方!
嫣梨不以为意:“那些道貌岸然的修士对付炉鼎的法子可龌龊得多,奴家做的都是你情我愿的生意,从未害人性命。”
也是,要是寻常阁真有什么问题,估计早就被晏老五掀了。
“说起炉鼎,”嫣梨卸了簪饰,从襟底取出木梳,不紧不慢梳起头,“阁主还真偷偷藏了个男人,平日从不带出来见人,说不定就是当床伴使呢。”
她的嗓音也如青丝般滑腻:“按说着阴阳调和最是补人,阁主却没见得功力大张,莫不是那男人不行?”
苏倾河听她谈起“阴阳调和”,插问:“你知道阴阳互斥吗?”
嫣梨绾发的手一顿:“哎呦呦,这是谁告诉你的?”
苏倾河:“这个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嫣梨丢了木梳,噙着苏倾河的下巴,将她抵在墙上,媚声道,“苏妹妹这身子,千万不能让世君碰。”
软香熏得人头昏脑涨,语声却如利刃贯穿而下:“九转纯阳之体若是动了纯阴血脉,于己有损且不论,对方轻则灵府尽毁,重则顷刻毙命,甚至——灰飞烟灭。”
苏倾河蜷起种有涅槃刺的右手,干巴巴道:“可是他已经牵过我了……”
“牵牵小手算什么?”嫣梨觉得好笑,纤手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似是对触感十分满意,“唇舌纠缠,结契合籍,云雨巫山,任你俩再情比金坚,若是把持不住,天雷一劈,搞不好就成了亡命鸳鸯啊。”
随着她的触碰,苏倾河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有白月光的,怎么可能会想这些东西啊!
微妙间,身后铁锁“咔哒”一声,刀疤脸瞪着交缠低语的二人,唾弃道:“晦气!”
苏倾河:不是,你是不是误会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