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军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瞥了王成东一眼。
王成东开口道：“你看我干什么，小徐总，这事儿既然是你直接负责，就由你来决定，我不插手。”
徐志军眉毛一挑：“你别不管啊，既然坐在这儿了，总得给点意见，要是你现在不说话，等我做了决定，回头开会时你又提反对意见，那多没意思？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明白，别什么都等到后面。”
徐志军半开玩笑地说着，显然这事儿可不假。
其实华耀高层的事情，都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开会的时候经常吵得面红耳赤，不过确实没什么大事儿，大家吵归吵，吵完了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
这也是华耀最厉害的传统。
王成东一时语塞，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其实王成东本质上是个纯粹的理科男，口才并不出众。
很多人都以为王成东擅长营销，擅长炒作，其实那更多是他个人风格的直接体现，要不然不会被称为“大嘴”。
王成东开产品发布会时偶尔磕巴的样子，反而让不少人觉得真实，当然也有人因此不喜欢他。
沉吟片刻，王成东说道：“原则上，公司确实不建议单独出售硬件而不搭配算法方案，但考虑到目前的实际情况，我们也可以适当做一些尝试。”
说完，他看向胡江山，问道：“胡老弟，你是什么意见？你觉得光卖硬件，不捆绑算法，到底可不可行？”
卢书蕾和宋国远再次感到意外，没想到王成东竟直接把问题抛给了胡江山，这份信任显然非同一般。
胡江山略作思考，沉稳地回应：“其实这事儿本来我不应该多嘴的，但王总既然问到了我了，我就随口说说我的想法，我觉得这件事可以做，人工智能芯片卖得越多，应用面越广，自然而然就会形成更广泛的生态，虽然用户未必都会采用华耀的算法，但配套的应用工具他们总是需要的吧？”
说着，他将目光转向卢书蕾。
卢书蕾立刻接话：“没错，如果只是应用工具层面的合作，我们完全可以接受，毕竟这部分工作量并不大。”
所谓“人工智能芯片的应用工具”，其实就是类似之后英伟达AI芯片所采用的CUDA那样的底层软件支持。
之后几年，英伟达的AI芯片能占据绝大多数市场份额，以至于华国科技企业想替换都异常困难，必须借助政策强力推动才勉强完成转换，关键原因就在于CUDA形成的生态黏性，就像是WINDOWS和安卓系统以外，不容易摆脱。
胡江山继续补充：“当然，就现阶段而言，这类高端AI芯片还不适合直接卖给普通中小公司，能力差一些用不好，最好还是以大型科技企业为主合作伙伴，这样可以避免技术被滥用，也保护华耀的品牌声誉。”
胡江山的一番话让卢晓蕾刮目相看。
听得出来，胡江山对行业非常了解，懂一些技术，分析也切中要害，难怪王成东会主动征求他的意见。
王成东看向徐志军，说道：“我觉得胡老弟说得有道理。”
徐志军笑了：“看来还是胡老弟有说服力啊，连老王这么轴的人都被你说动了。”
他语气稍顿，又转向胡江山说道：“不过胡老弟，你那边的产……”
王成东连忙轻咳两声，及时打断了他。
徐志军立刻会意，有些话不能当着卢书蕾和宋国远的面说透。
无非是想确定胡江山那边的芯片产能够不够用。
目前，整个华耀公司内部清楚芯片真实来源的人，不超过十个人，其中还包括老任。
这些人全都是比较可靠的华耀核心。
这件事情必须严格保密，直到芯片供应链问题彻底解决之前，都不能轻易外泄。
否则一旦曝光，不仅华耀的芯片供应会受影响，胡江山本人也可能陷入危险。
事实上，胡江山此次出手相助，是冒着相当大风险的。
华耀几位核心高层心里都清楚这一点，从心底感谢胡江山，几乎将他视为无私贡献的贵人。
甚至老任也曾感叹：“胡江山有他爷爷胡映香的风骨，是将门之后。”
这般评价，可谓极高。
这时，胡江山坦然接话：“放心吧，小徐总，我这边没问题，你们尽管放手去做，供应我能保证。”
徐志军和王成东都暗暗松了口气。
只要胡江山那边的芯片供应跟得上，华耀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毕竟移动终端业务，比如手机，平板电脑才是当前华耀利润的基本盘，从数额上已经超过了通信业务。
绝不能因为人工智能芯片的产能问题，影响到手机芯片的供应，否则就得不偿失了。
一旁的卢书蕾和宋国远却听得云里雾里。
怎么人工智能芯片的讨论，徐志军突然转到胡江山这边了？
难道华耀的手机芯片和胡江山有什么关联？
不对，总不至于华耀的手机芯片是从胡江山这里来的吧？
但他们两人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华耀手机销量动辄数千万台，如果靠胡江山从某些特殊渠道供应芯片，先不说是否可行，光是规模就很难想象。
也许他们是在说其它的合作。
徐志军适时拉回话题，说道：“那这样吧，原则上我们同意向阿狸集团提供人工智能芯片，并且可以不强制搭配我们的算法，但需要使用我们提供的软件工具。”
徐志军看向卢书蕾和宋国远，语气转为正式：“如果二位觉得这个方向可行，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另外安排时间详谈。”
两人对视一眼，宋国远连忙回应：“当然可以！只要原则上能达成一致，我们就非常满意了，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其他细节都可以商量。”
言下之意很明确，只要华耀同意出货，采购价格只要不是太夸张，阿狸都愿意接受。
胡江山微微一笑，事情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
卢书蕾再次悄悄看向胡江山，只觉得这个人越发深不可测。
卢书蕾之前，确实是小看胡江山了。
他还真不是一个普通的港岛公子哥儿。
片刻之后，卢书蕾和宋国远便告辞离开了，他们当然已经跟王徐二人约好了正式的谈判时间，这是相当大的收获。
他们刚走不久，胡江山收到了一条短信，是陌生的手机号发过来的。
【胡老板，我是卢书蕾，这是我的手机号码，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