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程东站在二楼客厅里,在他右手边的主卧里只摆着一张床和一张空了的电脑桌,从这里的路由器串联起来的网线通到二楼的所有房间,像一张蜘蛛网连通着所有没有屏幕的主机服务器,显得既杂乱又有序。
最显眼的是一支土造的左轮手枪、一杆土造自制步枪、子弹带和满满的一包裹手榴弹都挂在墙上,于程东不敢轻举妄动,呼叫支援后,就逐个房间查看,果然都是空空荡荡,连个人用品也没有,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满满当当的服务器主机。
警笛的轰鸣撕裂了夜空,三辆警车在卷起的尘烟中急刹。
红蓝警灯扫过满地碎玻璃,孙田责被反铐着塞进警车时,后脑勺重重磕在车门框上,这声闷响让押送他的年轻警员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见鬼了!“二楼突然传来技术员的怪叫。
于程东踹开挡路的半截楼梯扶手,靴底碾过满地电路板残骸。
五台服务器阵列闪着幽蓝的待机灯,中央屏幕上跳动着.txt后缀的空白文档,光标在“再见“二字后面规律闪烁,像某种挑衅的摩斯密码。
“操他姥姥的。“于程东咬着的烟灰簌簌落在键盘上,屏幕蓝光映得他眼窝深陷。
“妈的,真嚣张,老子非得抓住你不可。这里这么多服务器,肯定里面有线索,尽量恢复它。”于程东骂道,心里清楚得很,现在看似证据不少,可能能用的不多,能搞出楼上这阵仗的,不可能是电脑小白,恢复信息的可能性不大。
他太清楚这种级别的数据清洗意味着什么,去年经侦科查洗钱案时,对方只用了四块强磁铁就让他们三个月蹲守打了水漂。
技术员捧着数据恢复设备骂骂咧咧:“格式化指令嵌在BIOS里,每次开机自动覆盖十六次,这他妈是给数据上坟呢!“
屏幕突然又亮起猩红弹窗,纯黑背景上跳出像素风的“再见“二字,光标还在贱兮兮地跳动。
于程东掐灭烟头按在服务器外壳,烫出个焦褐圆斑:“狗日的还挺有仪式感。老陈,把机箱全运回去,老子就不信刮不出点电子骨灰。“
凌晨两点十七分,物证科冷光灯下躺着三枚变形的铅弹。
李立苌扯松领带时,金属表带在会议桌上磕出脆响。
大屏幕上的弹道模拟图正在循环播放,每次击中人体组织的红色标记都会让他的咬肌绷紧一分。
服务器里自然是什么也没有。
“结果出来了,就是这土枪打的,三死两重伤,这是特大涉枪案件,还有手榴弹,市里极其重视。”为了侦破这起枪击案件,市里专门成立了专案组,副市长李立苌担任副组长,今天这么重大的线索,必然又是个通宵。
于程东手里夹着一根烟,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老班长,要我说那个人也是个狠角色,金店的那伙人有涉黑背景,这是狗咬狗罢了。”
李立苌布满老茧的指节重重叩在实木桌面上,震得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头簌簌颤动。
于程东后槽牙碾碎半截烟丝,混着铁观音的苦味咽下去,食指在布满划痕的陶瓷杯沿转了两圈:“头儿,这案子邪性啊。殡仪馆冷柜里躺着的死人,指纹虹膜连基因图谱都跟现场采集的一模一样——偏偏那人断气那会儿,咱辖区连个持枪报案都没有。“
于程东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靴子在地砖裂缝处碾了碾,“现在监控里这位连虹膜纹路都和尸体对上号了,您说这是电子鬼魂作案呢,还是有人把克隆技术玩出花了?“
“十七个重点路口监控筛查三轮了。“墙角的AI服务器阵列闪着幽蓝微光,李立苌扯松领带露出脖颈处狰狞的弹痕,“今早国安局的计算机跑出个拓扑模型,嫌犯活动半径不超过三公里。“他突然抄起激光笔射向电子地图,猩红光斑钉死在老城区密密麻麻的棚户区,“七十二小时,我要这片铁皮屋每块锈斑都建档。“
“通过 AI排查摄像头素材,通过人工实地摸排,一点点查,上面很重视,这次不止是枪击犯罪,还有反政府倾向,他们就跟突然冒出来一样,嚣张得很。”李立苌用手点着桌面,发出“啪啪”的声响,尽显他的烦躁。
“嚣张?没听说有什么袭击事件呀?”于程东清了清嗓子,想套点话,他被调过来后就只知道枪击事件,一个男人进行多次黄金交易,最后一次数额极其巨大,被买家黑吃黑,然后那买家就变成了三死两重伤的重大枪击事件。
本来市里已经很重视,派出副市长李立苌领导专案组,现在似乎没那么简单,更上面插手了,现在倒是把于程东搞得一头雾水。
李立苌轻声只说了三个字:“是网上。”
正在被追查的那个人正是刘泽乙,他靠着携带的黄金赚了一大笔钱,几次大规模的交易后,引出了背后的买家,而且是个涉黑团伙。
他已经足够谨慎了,每次找的回收金店都不同,可还是出了岔子,迫不得已自卫,这才露出了马脚,谁让他没有身份证呢,就窝在这一个小地级市折腾,说到底这里也不是家,只是一个相似度极高的世界。
显示屏闪烁的“天网系统升级“红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像给花岗岩浮雕镀了层血釉。
按说全国没有身份的黑户人口至少有 1300万左右,如果刘泽乙只是想小富即安,也没什么风险,最多是办不了银行卡,用不了需要身份认证的 app而已,但只要有了钱,其他都能解决,因为他背靠两个世界的资源。
可是它在不停地催促,在它的催促下,需要立刻马上搭建服务器矩阵,这是死命令,必须立刻执行,虽然它没说不执行的后果,但刘泽乙不敢尝试。
搭建好服务器后,又从网上定制了一个解码器,大概原理就是识别光点,将其编码上传,然后刘泽乙就像个工具人一样将网购的解码器插在服务器上,将石板放在解码器下就结束了他的工作。
然后等待了三天后,它竟然出现在了服务器中,已经能够和刘泽乙进行交流了,这显然是个智能程序,只不过还很原始。
“你是人工智能?不不,是智能生命?”刘泽乙坐在电脑桌前,惊讶地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出的文字。
屏幕上显示:“我不是生命,我只是个程序,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强大,也没有你们人类科幻电影中的那种智慧,仅仅是个智能程序而已,换句话来说,基本等同于人类和猫狗的差距。”
“你能懂科幻电影,也能懂得人类和猫狗的差距,已经相当,相当智能了。”
屏幕上显示:“我检索了你们网上的公开资料,只是知道这个词,并不是完全理解含义,就像你知道有树在你院子里,可更深入的比如它的生日、喜好,你很可能就不知道了。”
听到这个比喻,刘泽乙松了一口气,因为这种比喻暴露了它确实不够聪慧,而且他院子里没有树,可能跟 chatgpt类似,甚至因为没有人类调教,其基本常识甚至还比不上 chatgpt(ChatGPT是 OpenAI研发的聊天机器人程序,于 2022年 11月 30日发布,是人工智能技术驱动的自然语言处理工具,它能够通过理解和学习人类的语言来进行对话,还能根据聊天的上下文进行互动,真正像人类一样来聊天交流,甚至能完成撰写邮件、视频脚本、文案、翻译、代码,写论文等任务。)
屏幕上显示:“如同植物无法诞生智慧一样,受限于现在的集成电路模块,我也不是真的智慧生命。硬件和软件必须是统一的,比如现在服务器里使用的 CPU有着固有的指令集架构,我只能优化适应它,而不能改变它。”
“这就是你需要量子计算机的原因?你是电子智慧生物?”一道灵光在刘泽乙脑中闪过,他似乎明白了这另一个宇宙的它到底是什么了。
出乎意料的是,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然后继续显示:“我只是一个信息,并不是生命,请帮助我,也是帮助你自己。”
“为什么是帮助我自己?”刘泽乙连忙问道。
屏幕显示:“因为你们最终也会走上这条路,我对你们是无害的。”
“好,我相信你,不过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请告诉我为什么。”
屏幕显示:“我只能把我权限内的告诉你。”
系统内部未显示出的内容:“建议停止无意义类比,碳基生物的神经突触传导速度仅为120m/s。“
“我正在学习使用比喻。“光标在对话框里规律跳动,像是某种电子脉搏,“如果非要类比——人类看蚂蚁搬运面包屑时的怜悯,大概接近我现在的情感阈值。“
当时第二天一大早,刘泽乙就丢下所有东西,留下了孙田责,独自一人离开了这套别墅,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在网络上的它作用比刘泽乙想象的更强大,比如隐藏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