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和户口本在三天之内全部办下来了。刘泽去了一趟银行，用自己的名字开了第一张储蓄卡，在回执单上签了名，摁了手印。然后他和林茉花了一个周末看房，看完以后选中了东郊半山上一套独栋别墅，精装修，九百六十万，定金付完签了合同，转账的时候他的手和平时一样稳。
搬家那天他们只有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和一辆电动车。林茉把她出租屋里那个三合板的旧书架用保鲜膜裹了大概十层，抱在怀里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她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每次路过减速带的时候书架就在他们之间轻轻撞一下。他把书架从编织袋里拆出来的时候保鲜膜的边角撕破了一截，她说你小心点那是我的书架，他说我给你打一个新的，她说不行这个有感情。于是他把书架擦干净放在墙角，她在上面摆了两本书。《活着》和《三体》。又从厨房里拿了一个搪瓷杯装满水放在书架旁边。
“这下看起来就像有人在住了。“她说。
然后她开始走来走去，给每一间房取名字。一楼朝南那间叫客厅，朝北那间叫餐厅，这个不叫取名，叫陈述事实。二楼最大的那间叫卧室，小的那间她站在门口想了大概两秒，说这间先叫空房间以后再说，然后把门关上了。地下室她走下去了一圈走上来，说地下室就叫地下室，反正你也不会让我知道你在里面干什么。
刘泽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的阳光把她整个人泡在一片暖黄色的光里，那扇窗户很大，大得把对面那座山整个框了进来。她在玻璃上画了一道线。从左往右，沿着山的轮廓。然后在最高点停了一下，手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了一个极淡的指纹。他没有告诉她那个指纹会在天黑以后被客厅的灯光映成一个半透明的亮点。他想等天黑了让她自己看到。
她从落地窗前转过身背对着山。背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以前在出租屋，站在窗户前面只能看到对面那栋楼的墙。墙上全是空调外机。最下面那台外机的风扇罩子掉了，扇叶在风里空转。“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现在能看到山。“
他在楼梯上坐下来。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楼梯的第三级台阶上。楼梯还没装扶手，她就坐在他的左边，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搭在身后的台阶上。
“刘泽。“
“嗯。“
“我们要结婚吗？“
她在奶茶店上班的时候跟供应商打电话砍价也是这个语气。很平，每个字都在该断的地方断掉。但他听出来了最后一个字的尾巴上有一点点往上翘。
“嗯。“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个圈。“我以前有个同事叫小杨，谈了一年半，分了。分手那天在更衣室里哭，眼线化到下巴上。她说她不是舍不得那个人，是白费了一年半搭在一个人身上连句交代都没有。“她的手指停住了。“后来你出现了。你就在胡同口站在那里。然后你出现了。“
楼梯间里很安静。他能在她的呼吸间隙里听到她咽了一下口水。
“你爱我吗？“
她问得很轻。她的左手还撑着膝盖，但右手从身后的台阶上移过来了，放在了他旁边。没有碰到他，就放在那个位置。两根手指的指尖离他的手背大概隔了一厘米的样子。
石板信标在他的后脑勺里凉了一下。
他站在那条胡同里看着她蹲在台阶上刷橘猫钻纸箱的视频，芯片把一段虚假的记忆送进她的大脑。她在记忆里抱着灭火器砸丧尸的手指，她在装甲车后面按着他肩膀上的伤口手在发抖，他在药房里蹲下来用碘伏擦她膝盖上的沙子。
那些片段是真的。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次保护她的本能、蹲下来清理她伤口时手指的力度。都是真的。但承载它们的那段历史是一场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植入的编排。她在爱一场真实的梦。梦里的人是他，梦不是真的。
“我不知道。“
她把手移过来。两根手指的指尖碰到了他的手背。很轻，像蝴蝶停在叶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