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孔融手下的军队在刘玄三次喊话之后几无战意，有的人来找刘玄投诚，有的人则在刘玄军队的护送下向着青州返回。
剩下一小群人，则是在营地中央席地而坐，并不动作，也无声音。只是这样地坐着。
这些人之中，大多是孔融的忠实拥护者，或者是他的心腹将领，或者是他的长久跟随的旧将，或者有几个他从未谋面的、但是依旧决定和他生死与共的人。
或者是心怀鬼胎，想以此来显示自己的忠诚来抬高身价的；或者是另有所图，打算既不加入刘玄军，也不回青州去，只是在这华北大地上游荡一阵的。
这样的，那样的，各种各样的人。
还有孔融。
此时他正坐在营地的正中央，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也不发出，闭上双眼，仿佛正在小睡，仿佛他还是几天前的那个统帅三军的将领。
短短几日之间，就已经发生了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个中奇妙又有谁能言说呢？
苍茫的华北平原上，此时正有微风吹过603。虽是夏末，夜风却也还是凉的。
一切功绩都随着这阵或者那阵风来来去去，吹去了历史的风尘，吹来了人世间的尘嚣。
而今这风正吹动着刘玄的胡须与孔融的睫毛。
风起风止，书写历史的却不是风，而是人。
刘玄在军事簇拥下走近正在营地正中席地而坐的孔融。
孔融此时鬃发飘飘，而神态自若，如同是一只正在小憩的雄狮一般。
不卑不亢，不喜不怒，即使是作为一个败军之将，孔融也还维持着几十年作为一方诸侯的尊严。
即使是输了，也不会因之失去尊严，只是如同输了一局棋、一场戏。
这是属于孔融的豪气，虽然静默不言，却依旧慑人心脾。
刘玄着实佩服。
刘玄走到孔融面前，俯下身行了个礼，说道：“后生刘玄，拜见前辈。”
孔融本是闭着眼，听到这句话，慢慢地将眼睛睁开。
然后抬头看着刘玄，并不言语，只是就那样默默看着。
周围的人都不(bafb)敢作声，只是围着这一老一少二人。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孔融终于开口了：“好，很好。”
“竟能做出如此举世无双之器，老夫佩服、佩服啊！”
孔融一连说了五六个“佩服”，之后便不再说话，又低下头去，虽然睁着眼睛，却并不说话。
刘玄也席地而坐，一样不作声，低着头。
此时只剩旷野的风吹着，一遍又一遍地，吹着凉意，吹着无人知晓的故事。
这华北大地上，到底是什么时候有了第一个人？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将之成为华北大地了？
在历朝历代的纷纷扰扰之间，一个个名人如同烟云一般，在这华北大地上一遍遍地生活、死亡，度过着属于他们的一生。
天下英武何其多？半入黄土半默默。
人们的欢愉、悲伤，都在这华北大地上重复发生，然而并无人曾记得。
记得的只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