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官路宽阔气派,光是宽度便是那偏远之地的三倍有余,马车到达城门外,里面的人撩开帘子,看了看熟悉的城门。
燕京二字仍高悬于城门上,依旧是那饱经风霜的模样,顾璃安想起自己先前离开这里的狼狈,不成想,兜兜转转,还是逃不过他那皇兄的手掌心。
兴许一味的退让真的不能让那狠心的兄长放过他。
如今他已不再是一个人了。
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只手覆上他撩着帘子的手背,暖意源源不断的从那只手传递过来。
顾璃安转头看去,松开了无意识蹙起的眉头,轻声问:“怎么了?”
他小心翼翼,莫玄却是轻笑一声,脸上没有半点忐忑不安,就真的好像他们是来这里游玩,而非被人逼迫。
“我就是没想到自己还有来京城的这一天,还是这么个身份,真是世事无常。”
她顿了顿,瞥了一眼车帘外,压低声音:“现在看来,我的眼光是真的很不错,别人碰见的那叫肥羊,我碰见的是个金羊。”
顾璃安刹时就变了脸色,脸色红红白白,最后那点沉郁也不见了,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稍微着调一点?”
莫玄惊奇:“我这还不着调吗?我都没动手动脚!”
她故意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老老实实眼巴巴的看着他。
这一声忘了控制音量,声音有点大。
马车晃了晃,好像是外面驾车的人手抖了一下。
顾璃安上来捂住她的嘴:“小点声吧你!”
莫玄再次压低声音:“行,我小点声跟你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洞房花烛夜呢,我突然发现就这么欠着那也不是个事。”
顾璃安:“……”
我是让你小点声吗?我是让你闭嘴!
他没说话,眼睛里明晃晃的写着“离谱”二字。
他有预感莫玄接下来的话会更加离谱。
“你看借钱都要收利息对不对?”
莫玄试图做出羞涩的表情,然而实际效果虚假到一定程度,尤其是落在知晓她本性的顾璃安眼里,非但没有被诱惑到,反而浑身的汗毛都要炸开了。
“所以我的洞房花烛也要收利息。”
“就按每拖欠三天,加一次的……”亲吻。
话没说完,嘴又被顾璃安给捂住。
他的脸色已经红的要滴血,咬着牙:“你看看这是什么时间,这是什么地点?是适合讨论这些东西的时候吗?”
三天一个吻的利息,这过分吗?这是良心价好吧?
莫玄眨眨眼,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一会,恍然大悟。
这是误会了。
她想解释,结果嘴巴上的手不松反紧。
她只能出了点下策——
伸出舌头在他手心舔了一下。
顾璃安的脸色像顷刻间喷发的火山,从错愕到松手,从起身再到往后躲,差点一头撞在车顶。
莫玄好心的拉了他一把。
这一把用的力气有点大——
把人硬拉回来不说,更要命的是他没站稳,差点一头扑进她怀里。
璃安眼疾手快的撑着马车壁才找回了平衡,就听她道:“行吧,那就等到合适的时候再说。”
明晃晃的遗憾几乎毫不掩盖。
马车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带的晃了晃,门框被人敲响,沈祺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竟带了点怨气:“快到宫门了,二位动静小些吧,不然马车若是翻在这,场面不好看,卑职也没法回去复命呐。”
话音未落,顾璃安便是一声呵斥,眉宇间是莫玄从未见过的凌厉:“闭嘴!”
这种时候你找什么存在感?
莫玄勾唇,又勉强压了压嘴角的弧度。
来京城的路上,她屡屡把璃安惹得炸毛,又凑过去安抚。这么一闹,本该有的沉郁落魄半分都没有不说,负责押送的沈祺被迫听了一路的墙角。
听的多了,他觉得食不下咽,莫名觉得撑的慌,一直憋着,眼看到了京城终于憋不住了,也难怪话中带了怨气。
马车经过一片开阔的广场,两侧是高耸的宫墙,一路往里,停在朱红的大门前。
红瓦黄墙、雕梁画栋,是远非山野之地可比拟的堂皇富贵。
总算是到了目的地。
沈祺竟有种解脱的感觉。
进了宫门就不让再乘坐马车,只能徒步。既然筏子是太后,他们便直接被带去了后宫太后处,太后没见到,进殿先见了帝王。
那是个看着不比璃安大多少的男人,负手立于主位前,浓睫墨瞳,面色微冷,比起人家帝王,倒是更像那高高在上的神灵,垂眸看来时,像极悲悯苍生疾苦。
就是这样一个看着不像帝王的帝王,在位的数年间杀兄弟,灭亲王,生生将能威胁到皇权的兄弟杀的只剩一人。
也正是这样一位帝王,从休生养息,发展国力,到退灭蛮夷,开拓国土。
觐见时本该下跪行礼,但莫玄却久久地盯着他看,没有半点反应。
“大胆!七皇妃甚是无礼,怎可对陛下如此不敬?”
顾苌弘身后的太监总管扯着嗓子怒斥,声音尖锐的像是生生划破了锦帛。
那一层伪装的平和气氛被戳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