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们这儿就不烧火了？”保罗挑眉回敬。
伊雷却只是笑笑，摆了摆手，不再说话。
“再怎么烧得旺，陶炉的热也比不上锻炉的温度。”伊雷低声叹道，语气中带着些许向往，“铁匠铺里永远是夏天。只要活干完了，屋里总会有热饭热汤等着你……”
“热饭这边也不会少。”保罗站起身来，拍了拍手，把没吃的苹果放回袋子里，“不过我们还是赶在鼻涕变成汤之前回去吧。我可不想感冒发烧然后被人埋进雪堆里。”
“我也不想。”伊雷笑着点头，“‘冠军’也该回马厩暖和暖和了。”
两人收拾好东西，解开拴在树上的“神驹”和“冠军”，翻身上马，朝拉克菲家的宅邸方向策马而去。
“不过——你射箭还是赢不了我。”保罗一边骑着一边不甘地说。
“那倒是真的。”伊雷大笑着承认，“可你的弓我随时能抢过来，然后拿它打扁你。”
“你尽管试试啊。”
“要不咱们再赛一场？”伊雷眼睛一亮，“谁先回到家，谁就能吃掉那颗苹果！”
“你已经赢过我一个马鞍了。”保罗苦笑着摇头，“苹果我们一人一半。”
“所以你是承认我骑得比你好了？”
“我是说——人不能一辈子比赛下去。”保罗故作严肃地回应。
“也就是说你承认了。”伊雷嘴角一扬，不等他再说什么，已一夹马腹，笑着大叫着策马先行。
保罗愣了半秒，随即低声咒了一句，拍马跟上。
深秋的寒风中，两骑少年笑声回荡在河谷之间。雪花已悄然铺满道路，但他们不惧寒冷，仿佛比雪更轻盈、比风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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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这场比试真的有赌注，那伊雷那天就该赢走保罗那颗皱巴巴的苹果。但即使输了，保罗又何曾在意？他大可以从某间粮仓里偷摸拿出十颗新鲜发亮的、带着霜气的苹果，一颗颗塞给伊雷——只要事情别照着它真正发生的方式发展下去。
只要那个脸色煞白、神情仓皇的信使别在他们回到宅邸之前赶到；只要伊什特万大人尚在家，而不是外出未归；只要那封信不是由伊什特万的弟弟伊姆雷代为接收……只要他没有看见，伊雷站在马旁，双手颤抖地展开那封字句简短却沉重如铁的信。
信纸很薄，但他握成一团的拳头却仿佛攥住了一块烧红的铁。那枚原本贴在封口处、带着铁匠铺印记的红色蜡封——如今已被他在掌中碾碎，化为粉末。
若保罗能有一丝法力，他会愿意拿二十个苹果、甚至一整筐梨去换取一个不曾写出的消息——因为若从未写出，也就意味着那件事从未发生过。
可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伊雷像失魂落魄般僵立，伊姆雷则低头站在一旁，手中握着那封信的副本，眼眶泛红。他们两人站在一起，仿佛时间冻结了一般，连风声都不敢太响。
保罗甚至不敢开口问发生了什么。直到伊姆雷含泪低声说：
“孩子……我真的很遗憾。”
上天作证，他究竟在遗憾什么？
“她是一周前走的。”伊雷哑声低语，那是信中最刺眼的一行字，“一周前……他们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吗？！”
“孩子，”伊姆雷试图安抚他，“没有人想隐瞒你，更没人想害你伤心。”
“那我来这儿是干什么？！”伊雷抬头，眼中满是不可抑制的愤怒，“我在这儿到底算什么？！我在浪费谁的时间？！”
他声音陡然哽住，眼眶中早已聚满泪水，下一刻便重重砸落在地。
“该死的……”他咬牙低吼，翻身上马。
他的训练用长矛随手扔进院中，但另一只手仍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泛白，仿佛要把字迹碾碎。
“见鬼去吧你们——”
“你在干什么？！”伊姆雷惊呼，看到伊雷扭转马头，直奔通往布达的南方大道，“孩子，别这样！先进屋冷静一下！”
“我怎么冷静？！我根本就不该在这儿多待一秒！”
“你疯了吗？！”伊姆雷追出一步，声调都变了，“你没带干粮，没换衣服！这雪要下整夜了，你是想把那匹马活生生累死？！你是想自己也死在半路上吗？给我回来！”
可伊雷根本听不见。他听不见、也不想听见。他的心在燃烧，他的理智已经消散。他只知道，他要离开——此刻、立刻、马上。
当伊姆雷慌忙冲进屋里，把事情告诉彼得时，伊雷早已骑着“冠军”，在渐密的雪幕中消失在通往布达的林间大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