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伊什特万怔住，随即忍不住笑了，“那是几千人？几万？”
守将眯了眯眼，目光掠过远方山林与河流，像是在丈量一片尚未点燃的战场。
“天知道。”他说，“反正我们这些穷鬼，没人蠢到特地渡河去给他们点人数。”
他顿了顿，低声道：
“但我敢打赌——三万，总是有的。”
“三万？”伊什特万扬眉失笑，干脆大笑出声，“你这老小子，真是开玩笑开上瘾了！”
“你信不信由你。”守将丝毫不恼，反而咧嘴一笑，“不过，白龙大人——”
他目光一转，落在伊什特万身后那片刚刚安营的庞大军阵上，落在那些高高插起的库曼人战旗与塞凯伊人长枪上。
“看你带的人数——你这次，似乎也没打算跟他们讲客气。”
“当然不客气。”白龙冷笑，双目如冰。
“陛下交给我的任务，是血债血偿。”
“既然如此——”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如同战鼓将鸣，“那我也该，马上开始干活了。”
奥尔绍瓦的守将哈哈大笑，带着一种干脆爽直的粗犷。
“怎会介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眉眼间尽是痛快，“鞑靼狗越早从这片土地上滚蛋，咱们这帮人就越能睡个安稳觉。倒是想问问白龙大人——我们这些个老兵，能有何用处，助你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几分带着真心的笑意。
“能跟随匈牙利王国的白龙一道出战，那可是咱们这些苦哈哈的军汉一辈子的体面。”
伊什特万看着这位粗犷、实在的城守，心中不由一暖。他的目光缓缓掠过对方，那是一种骑士才能拥有的凝视——有武人对同类的审视，有将帅对部下的权衡，最终却在嘴角漾开了笑意。
“用人之际，恰恰不缺活儿。”白龙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天然的从容与自信，“我这辈子打了不少仗，也早已学会一件事——”
“——在战场上，若是能在敌人措手不及之时，突然抛出一支从未出现的新兵力……那效果，往往比刀剑更快，比烈火更狠。”
奥尔绍瓦守将的笑声爽朗而干脆。
“放心吧，大人。”他咧嘴，“我们这些人，刀在腰，弓在背，要杀要砍，从来不用吩咐两遍。只要您一句话，咱们就往前冲，保准让您满意。”
他顿了顿，又挠了挠头：“不过……不知白龙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有。”伊什特万神色渐冷，目光锋利如刀。
“告诉我——鞑靼人，最可能从哪里渡河？”
守将抬手一指，动作干脆果决。
“南边不行，前面是多瑙，后面是切尔纳河，两道水挡着，他们要么造船，要么架桥，可那动静太大，不可能悄无声息。真要摸过来，只能是北面。”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不屑：“那地方，河道窄得可怜，干脆就成了条大些的溪流。好些地方，腿脚利索的，直接蹚水就过了。之前那些前锋小股，就是从那边摸进来的。”
伊什特万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他又低声问道：
“不过……你怎么确定，他们这次敢把全部兵力都带到这里？”
守将一怔，随即摇头笑道：“哈……这可真不好说。说到底，咱们这几日碰上的，不过是探子与小股骑兵罢了。真要他们大队人马倾巢而来，还不知是何时何地。”
白龙冷冷一笑，眼中寒光一闪。
“不必他们全军压境。”伊什特万的声音低沉、笃定，仿佛刀刃摩挲的金属音，“这次，我要的，不过是他们的一部分。”
“你们不是说，把那些摸上岸来的鞑靼小队，都一一‘原路送回去’了吗？”
“好。”白龙的声音更冷了，“这次，我们亲自把他们‘送回去’——只不过，带上点……礼物。”
守将眼睛一亮，嘴角的笑意带上了边境汉子的狡黠。
“那……您是要……”
“投石机。”伊什特万淡淡道，“你们还有没有？”
守将乐了：“三台。”
“还能用？”
“都是些老家伙啦，说不定还是威尼斯王安德烈时代留下的古董。”守将咧嘴一笑，“不过——只要不嫌破，凑活着还能砸个响。”
白龙轻轻颔首：“够了。”
“去，把那三台老东西全给我修出来。能推的推，能射的射，不求准，不求远，只要能响、能砸、能吓人。”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如同即将踏入熟悉战场的猎人。
“准备你的人。”
“我没兴趣久守。”白龙转身，长发在甲胄之下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我要逼他们——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