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查理轻声说,“你也向我发过誓!”
“这是谁?”安塔尔抚摸着雪白骏马的头,“你把阿德索留在哪儿了?”
“我们需要谈谈,陛下,”安塔尔说道,“现在。”
“你要理解我!”国王的声音带着恳求。“明年,教皇使节,红衣主教根蒂尔将到来,帮助我争夺王位。如果他在我的宫廷里发现一个圣殿骑士,而且还是我的左右手……如果他发现我不顾教皇的圣谕……”
“这没有什么区别……”
一份是红衣主教根蒂尔(gentilepartinodimontefiore)送来的,他是教皇的得力助手,他向查理保证,当他明年初在匈牙利登基后,他将采取行动,助这位年轻的国王排除他的所有敌人。
安塔尔走进来,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只剩下他和精疲力尽的查理·罗贝尔。
“没有什么比一桶陈酿的酒更配烤猪腿了!等你吃饱喝足了,一定要把家里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一件都不许漏了!”
查理的话在他脑中回响。
“你不希望我遵守我的誓言,”安塔尔看出了隐藏在国王眼里的想法,“是吗?”
“嗯,当然。”歌手点点头,即便如此,骑士也没有注意到博洛尼亚的翁贝托眼中的深深忧伤。
圣谕的措辞还是如一贯的做作挑剔,但表达的东西却很明确:教皇下令集体逮捕圣殿骑士,并让基督世界所有的统治者服从命令。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承认道,“但我不认为事情会变得糟糕,我确信腓力的计划会失败。”
“我知道。”查理沙哑地简短回答道。
国王看着忧心忡忡、情绪激动的百合花骑士,便知道自己不能再躲着他了。安塔尔可能已经发现了他在过去一个半月里一直保守的秘密。
“我从来都没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圣殿骑士,”他大声说,这句话像一道闪电一样击中了他,眼泪也从眼中涌了出来。“我从来没有像您教导的这样生活过……”
安茹的查理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在等待着什么。
骑士看到他正穿过犹太门,他们夺回布达时,军队也从那里进入了城市。他穿着他那件破旧的黑色大衣,牵着马的缰绳,走的很慢很慢,就像一个永远也不想到达目的地的人。安塔尔冲到他的前面,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这位歌手。
“你这话不可能是认真的,陛下。”
他没有结束句子,安塔尔睁大眼睛看着他。
“坏消息,”翁贝托点了点头,“但不是来自南方,而是西方。”
人的法律,也许确实如此……但上帝不会被欺骗,无论他如何无视人们对背誓者的嘲讽,无论他如何改变披风的颜色和纹章,他都无法改变自己的心。
“我明白了,”他站了起来,动作缓慢而节制。“你不会囚禁我们,但你也保护不了我们。你的部队里和你的身边也不可能有一名圣殿骑士的存在。”
“他们拿我没办法,”国王站了起来,“我不会遵从他们的命令,但……我也不会拒绝。”
“你必须做出选择,我的朋友,”国王走到他面前,“你是成为百合花骑士,我的骑士,还是……”
“圣殿骑士。”安塔尔替他说完。“从现在起,我不能兼为两者。”
国王松开了安塔尔的肩膀,走到木桌旁,拿起了教皇的诏书,交给了圣殿骑士。
在确认房内没有其他眼睛和嘴巴后,他从秘密隔间里拿出了两封信,都来自罗马。
然而,还有一个人将所有的希望和每一份重量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他的身上:威廉。
这份文书的日期是圣安德烈月的第二十二天,是一份教宗诏书。
“这就是我冒着严寒出发的原因,这样我们就可以谈谈了。”歌手看着他的眼睛,安塔尔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吃喝都可以放在后面……”
“让他进来吧。”他向侍卫们摆了摆手,他们立刻为骑士让路。
“多亏了我舅舅,我才能活下来,”他走近国王,“自从威廉在我五岁的时候把我从泥泞中拉出来,我便成为了圣殿骑士团的一员。我的这一切……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这一切都不是圣座的想法,更不是罗马的意愿!”查理解释道,“铁王若是不满我的做法,尽管带着他的军队过来!”
安塔尔的目光落在了偌大的教皇蜡印上,接下来是克莱孟五世的签名。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让他的胃缩成了一个小球,心如战鼓一般咚咚作响。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话。
“让我看看你!”他拍了拍翁贝托的肩膀,“你瘦了,我的朋友,你和我的舅舅有好好吃饭吗?”
“停下你那该死的大喊大叫,上帝哪!”他对着安塔尔喊道,“你在这里嚎啕大叫,就像是一个糟糕的那不勒斯妓女!振作起来,你连这事更严重的地方都不知道……”
“失败?法兰西王国已经没有自由的圣殿骑士了!”安塔尔大叫起来,但随后恢复了脾气,更安静地继续说下去。“连大团长都被抓走了,法兰西的大师被折磨,诺曼底的大修道院长,阿基坦的大修道院长,所有的人都被抓走了!”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于这世界……”
安塔尔疑惑地看着他,查理·罗贝尔笑了,连黑眼圈都好像随之消失,他脸上的表情就像在决斗中获胜一般。
“如果我连被捕的事情都不知道,我怎么能回答我舅舅的问题!?”他绝望地吼道,“我让他丢脸,我给所有人丢脸,我根本不能再称自己为圣殿骑士!”
“我会亲自把客栈老板的女儿,乌格林之女交到你的手上,并给予我的祝福。”他保证道,然后用右手捏了捏惊奇听着的安塔尔的肩膀,“你们将不会再受到戒律与法律的约束了。”
“我想让你成为一名骑士,而不是一个杀人犯。”师父的话从他灵魂深处的隐秘角落冒了出来,如深处喷涌而出的晶莹之泉。“一个真正的圣殿骑士,一个不忘上帝的戒律,也不忘记自己誓言的骑士。记住这个世界最后会发生什么,到最后我们都将赤裸地面对主,让他衡量我们这辈子的所作所为……
“我舅舅告诉我的。”骑士抢先回答道。“他说他们在南方保持低调,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想知道其他的修道院怎么样了,但是—-”
“违背誓言?陛下,誓言永存,我们不能背誓,”安塔尔苦笑道,“我们是上帝的仆人。”
骑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安塔尔回忆起很久以前的一次谈话,他的舅舅第一次向他坦诚地讲述了他在圣地的岁月。那天晚上,他们得知阿尔帕德家族的最后一个子嗣去世的那个晚上,威廉·巴托向他的侍从倾诉了自己的心声。
另一份则由教皇克莱孟五世亲自签署,并盖有他的印章。这不是一封简单的信,更没法视而不见。查理想把它撕碎,扔进火里,踩在脚下,但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他不能忽视教皇的文书,不仅他收到了,基督世界的所有国王都收到了。
“这种想法正确吗?”安塔尔在黑暗阴冷的房间里喃喃自语,他看着嘴里冒出的一缕缕热气,想知道它们是不是会像圣殿骑士团的力量和荣誉一样消散,从这一刻到下一刻。
他觉得自己必须做出一生中最艰难的决定,但无论他怎么决定,日升之时他都不可能做出一个绝对正确的选择,这根本不可能。他的嘴会苦涩地说不出话,他的心会痛地不再正常地跳动,他的灵魂将会被分离。
但他一点也没有变好。
“每个人都收到了这个,”国王说,“基督世界的所有统治者。”
安塔尔头晕目眩,他不得不坐下来,于是他抓起一把扶手椅,坐在了国王对面。
“你能坐下吗?”国王在一张软垫扶手椅上坐了下来。“我认为我们坐下来讨论这个更好。”
“国王……”他刚要解释,沉重的铁门就被打开了。
“这是腓力的命令,”查理·罗贝尔咕哝道,“教皇的印,铁王的令。”
“你这是什么意思?”骑士盯着灰色的地毯,用一种木讷的憔悴声音说道,“罗马有恩于你,你在他们的支持下成王……”
如果他离开,放弃王国,他就违背了对国王的誓言,让艾格尼丝独自一人。
没有正确的决定,也没有正确的道路。
被啐上唾沫的十字架在他面前闪过,然后是佐特蒙被砸成肉泥的脸……萨雷彻背上的第一道伤口……四十三支薰衣草枝……圣保罗溪边树林里第一次偷来的带有蜂蜜味道的吻……以及玛格丽特岛上带着猫头鹰叫声的第一个夜晚……
太阳升起时,骑士已经知道他要继续走哪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