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你这个傲慢无礼的小子!”那个叫斯蒂芬的人摘下了护鼻头盔,用手拿起靠墙的长矛,开始向城市的黑暗深处走去。“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话,今天我的膝盖比平时更疼,就像跳动的地狱火一样灼痛着我,今天绝对不对劲,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在酝酿,我告诉你!”
不管这个年轻的卫兵对老头有什么打算,他生命中所有的计划都被一根轻轻摇晃的弓弦拉断了。
“我愿意!”他立刻回答,“其他人呢?”
见他们不回答,老人向前走了三步,又停了下来。
“我们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了呢,”其中一个短脖子的灰发老头打着哈欠说道,“我度过了特别艰难的一天,终于可以休息一下了。”
这时,靠在墙上半睡半醒的两个卫兵有了动静,看到有人前来换岗,他们大声抱怨道。
安塔尔把他翻了个身,跪在他的胸前,从他的腰带上拔出简陋的匕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见鬼了。”拉斯洛低声骂道,那个叫斯蒂芬的老人正一瘸一拐地走来,但他离得还很远,应该没法看清楚门前人的长相。
两名卫兵之间爆发出一阵大笑,但并没有持续多久。老人转过身来,将手中的长矛一转,随手一扔,武器无声无息地划过半空,刹那间插在了城门上,离其中一张嘲讽的脸只有几尺远。笑容瞬间在他脸上融化,在火把的照亮下,看起来有些苍白。那斯蒂芬的同伴见情况不妙,立刻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你无法拯救所有人。”
两个死去的卫兵躺在边上的巷子里,圣殿骑士和他的侍从脱下了他们的黑色斗篷并把它们藏了起来,斗篷下,他们穿着布达守卫的衣服。他们摘下死者的头盔,戴在自己头上,然后站在巨大的城门下,转身朝着城堡方向,等待着信号。
“你们留着这长矛吧!”他回头喊道,“睁大眼睛,因为有什么邪恶的东西正在酝酿!”
“我改变主意了!”
“你今天异常地消极,”拉斯洛说,“放心,他们会成功的。”
“你是谁?”老人喘着粗气,露出痛苦的表情。
“好吧,我亲爱的朋友,”长矛还在大门上震动,老人开口说道,“下次你再敢这样说我的妻子,这支长矛会以同样的方式穿刺你那愚蠢的空脑袋。所以,如果你不想这样的话,下次开口前便好好想想!”他转过身,叹了口气,拖着一只腿继续慢吞吞地走着。
黑暗中某处传来声音,“我还是需要那把长矛,你肯定会用它对我做些什么,我会诅咒自己一辈子,诅咒我把它留给你们……”
“你这个该死的老东西,地狱正在为你酝酿一口热锅!”年轻的守卫低声咒骂道,另一个则点头赞同。“他要是敢再这样威胁我,我一定会让他后悔的,你知道,总有一天我会的。”
“不要动!”他喊道,“你们是谁?”
安塔尔和拉斯洛立刻转身,抬起大门上沉重的门闩,打开了面向西方的城口。安塔尔拿起附在大门旁边墙上的火把,猛烈地挥舞着,将信号传递到布达外的森林。号角声消失了,但死亡的尖叫声接踵而至。
他们终于等到了信号。
“你为什么不让我射杀他?”拉斯洛问,“你知道今天这里会有很多人死去,对吧?”
“查理·安茹的士兵,”安塔尔说,“到了早上,这里的一切都会是他的。所以告诉我:你是想活命还是愿意为那条连神圣王冠都丢了的巴伐利亚狗而死?”
说着,他飞快地把长矛从门上拽了出来,扔在了那人身边。但是这个老人没有这么容易被糊弄,他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长矛,眯着眼睛看着这两个人。
“当然,斯蒂芬弟兄,当然!”另一个新来的人在他身后喊道,“等你回家睡觉时又看到那个大胡子女巫,她在你身边打了一辈子的鼾,看在上帝的份上,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天天膝盖疼!”
“我知道,这就是我们的任务。”
“约翰!你从哪里弄来的这把剑?”他问安塔尔,然后指着拉斯洛,“还有你,文斯,你什么时候带着这样的一把弓了?”
拉斯洛走出小巷,瞄准放箭,直接穿过那人的喉咙。当他的伙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射手已经射出了下一支箭,这支箭的箭杆也刺穿了他的脖子,但并未击中喉咙,卫兵没有立刻死亡。那人哼了一声,咳了口血,抓起长矛,睁大眼睛向弓箭手冲去。然而,骑士也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剑便让卫兵沉默。他将剑收回鞘中,然后双手抓住瘫痪的身体,往巷子里拖。
“如果他们没有成功,那么……”
骑士和侍从及时闪开,下一刻,士兵们如泛滥的多瑙河一般涌进城门,先是骑兵,再是步兵,他们凶猛无情地冲向街道。没有一句战吼,也没有一句命令,他们像幽灵一样掠过城市。后面来的人牵着马儿的缰绳,把斗篷和头盔交给了在门口的人,安塔尔迅速穿上他的白色斗篷,跳上萨雷彻的马鞍。拉斯洛也脱下了布达卫兵的衣服,穿上了自己的深蓝色斗篷,上面装饰着金黄色的百合花。
所有人都丢弃了自己的伪装,他们知道横扫街道的军队只会通过衣服来识别敌友,不会问他们是谁,用剑一挥,用锤一击,用矛一刺,而且绝对不会手下留情。那些没有立即死于武器的人则被马匹的钢钉铁蹄践踏到了另一个世界。
没有停顿,没有怜悯,也没有任何像样的抵抗。
当太阳从东方升起时,布达的街道上已经布满了数百名死者,随着屠杀的结束,逼近的风暴也过去了,干涸的大地母亲一时竟吸收不下所洒落的鲜血。幸存下来的人已可以安心,他们并没有冒险出门,即使是最勇敢的人也只是透过窗户窥视外面发生的事情,但大多数人都躲在地窖或房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当然,今天没有人在日出时敲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