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一份礼物
1297年
杜比察,斯拉沃尼亚,威廉·巴托的宅邸
—
“安塔尔!”威廉喊了很多次,他开始有些失去耐心了。“你到哪去了,我的孩子?”
“您看过谷仓了吗,大人?”马里提斯问道,“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的地方,大约一个小时前。”
“我刚从那里过来,”威廉不耐烦地回答,然后继续喊道:“安塔尔!出来吧,看在耶稣的份上!”
“不可妄称主的名字!”威廉身后一个细弱的声音说道。
安塔尔仿佛凭空出现,骑着他想象中的马飞奔到他舅舅的面前。
威廉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去哪儿了,你这个臭小子?”他用手指敲了敲安塔尔的脑袋。
“你马上就知道了,”威廉眨了眨眼,然后招手让安塔尔走在前面,朝马厩走去。“我们出一趟门。”
“这个?”老马夫震惊地摇头问道,“我不建议你选它,除非你想从上面摔下来并在第一次就摔断脖子。”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侍从。”他如是说道。“你属于圣殿骑士团,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会把你培养成一名战士。”
安塔尔睁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无声的o。他将木剑插进腰带,紧挨着他作为圣殿骑士随身携带的精美小匕首。
在那之后,作为补偿,瓦茨拉夫多次送给他免费的干草,还以半价修理过他的马鞍。
“请去拿缰绳和马具。”安塔尔轻轻地说,“我会亲自给它装上。”
“政治?不用管它!”威廉笑了,“我认为有时候那些掌管着王国的人也不明白……你是怎么想到要问这个问题的?”
“舅舅!”许久之后,安塔尔打破了沉默的骑行,“无论我如何努力,我都无法理解政治。”
当威廉将安塔尔放上马鞍,然后自己也骑了上去后,男孩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一起骑马旅行的事情。他那时还很小,只有五岁,威廉告诉他,他会带着他一起让他成为一名骑士。
他依稀记得他的母亲埃丝特,她在一个冬日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威廉让人把她的棺材运到现在的庄园,并为她做了一个石雕墓碑,上面有一个天使悲伤地倒在十字架上。
“照他说的做!”威廉命令道,他正着迷地看着他外甥驯服着那匹黑马。
在这些年里,威廉念的祈祷比他一生中其他时间加起来都要多,他每天都为自己在塞尔达赫利的妹妹的坟墓上愤怒地喊出的那些话感到后悔。
虽然他没有在战斗中受伤,但在攻下城堡之后他突发高烧倒下。由于健康状况不佳,他没能直接回家,而是在经过几个月的疗养与恢复后才有力气起身回南方。
这是一匹漂亮的马,男孩立即意识到眼前的是匹阿拉伯纯种马,但公马的眼睛里反射出他从没在其他马里见过的绝望和悲伤。这瞬间好像他不在看一匹马,而是一个人的眼睛。
威廉从他外甥手上接过剑,把它靠放在墙上。
威廉翻了个白眼,他对杜比察修道院的修士劳伦斯有花时间教导安塔尔感到高兴,但他不满意这神父用这种方式让男孩接触世俗事务。
威廉每半年都会让翁贝托骑上马,然后扔给他一个塞满了的钱袋,让他走遍全国为他收集消息。
“我今天带他过来是有原因的,”威廉清了清嗓子。“我希望你还记得我们谈过什么。”
威廉摸了摸男孩的肩膀,露出一个庄重的笑容。
男孩又像刚刚一样小心地慢步靠近马儿,这只动物还是有些害怕,它把头往后仰,但男孩一直在安抚它,对它轻语,让它平静下来。当他靠近后,他开始以打圈的方式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脖子,终于,马儿把仰起的头低下,让安塔尔给它系上缰绳。
他立刻将其他的马都抛在脑后,他身体的每一寸都知道这匹纯种马是上帝为他创造的。
“萨雷彻(szerecsen)。”男孩一边抚摸着马儿,一边说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我不得不躲起来,”男孩红着脸说,“尽管我竭尽全力保护教堂,但还是有一个异教徒间谍进来并试图引诱我离开,他甚至还知道我的名字!”
“你打算叫你的马萨雷彻吗?”威廉有些奇怪地问。
“我们要去的地方用不到这个。”他说道。
“不要跟我没大没小的。我跟你说过一千遍了,不要去酒窖里玩。”
安塔尔并不害怕,他认识这个老人,他总是喜欢夸大其词。
他想用更虔诚的方式生活,只做主认为正确的行为。
“为什么?我们要去哪儿?”
老人不知所措地转身看向威廉,“巴托大人,请告诉这孩子,让他选另一匹马吧!”
除了他们之外,庄园里还住着一个叫翁贝托的意大利落魄歌手,威廉把这个年轻人从吃不饱饭的困境中救了出来,他是一个很有才的人,但他的技术还不足以让他靠着唱英雄史诗来谋生。
“除非你允许,否则我不会下去,”安塔尔纠正道,“我保证不会再忘记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你说得对,你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拍了拍他外甥的肩膀,“你已经十岁了,严肃而坚定的孩子,你脑子里的知识已经比同龄人多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威廉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从我认识你开始,你便一直这么刨根问底地问……因为神父们看事情太简单了,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他们始终死板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劳伦斯弟兄是个聪明人,但他对政治一无所知。”
他对自己的父亲几乎没有记忆,他只记得一个肮脏、发臭、可憎的怪物,他把自己的妻子打得死去活来,最后还把自己活活烧死在家里。
当威廉终于回到家后,他送给八岁的安塔尔一把匕首和一件黑色斗篷,斗篷上缝着一个小红十字。
直到1295年,王位宣称者的安茹的卡洛·马特罗去世后,他才回到了他外甥的身边。他确信上帝在战场上眷顾他,让他活着,为的是等到往国内的局势平定后他能将安塔尔培养成一个好人,一个好骑士。
老马夫瓦茨拉夫张着嘴看着树林,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瓦茨拉夫很快就把一个用麻绳做成的简单绳套和与之配套的辔头交给了安塔尔。
“我之所以把它和其他马隔开一样,是因为它很危险。”老马夫回答,“它来自圣地,是最好的马匹之一,但它似乎不愿意为基督徒所用,它和那里的人一样是异教徒。无论我做什么,它都不愿意配合。我甚至不能用它来配种,因为他是匹阉马。不管它值多少钱,我已经放弃了,我要把它做成香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