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不想让她离开,他想和她呆在一起,哪怕是多那么一小会儿。他想听到她的声音,想闻到她头发和肌肤上那种独特的甜美薰衣草香味。
“那是因为……我才十四岁。”他迅速移开目光,看着她身后的一丛草。
“你在这里工作吗?”
安塔尔有些头晕了,比他在长期昏迷后第一次站起来时还要眩晕,艾格尼丝的每一句话都尖锐无比,他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在从一个陷阱走进另一个陷阱。如果他没有披上斗篷,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过着严格的骑士学徒生活的话,也许他在这种情况下会更有经验。
“使徒保罗对爱的赞歌,”安塔尔安静地回答,“我认为没有爱,我就无法成为一名优秀的骑士。”
“没错,”他点点头,“但我不想让你叫我大人。”
“请不要叫我大人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大人,我是个侍从。”
男孩仿佛被冻结在冰里,他看着眼前的梦中少女,他想要触摸她,想闻闻她头发深处的味道,但是他不敢,他也不能。冰融化了,他也开始说话了。
“等等!”男孩的声音比他想要出口的大了一些,里面还充斥着急迫。“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是什么,在我向上帝祈祷并感谢那些救助了我的人的时候,我该提到什么名字?”
“不,但…可是…不是这样!”男孩语无伦次地解释道,艾格尼丝显然被逗乐了。“我是骑士团的人,我不能成家……”
“嗯,好多了,”安塔尔沙哑地回答道,“谢谢你照顾我。”
“我明白了。”安塔尔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的脸渐渐红了。
“好吧,”艾格尼丝看着他,走近了一点。“你看起来比我还年轻。”
“我知道了,大人。”
“你看起来还不到十五岁。”
“不,你误解了!”男孩立刻狡辩道,“我不是想要追求你!只是我的马儿,萨雷彻习惯了在野外奔跑,所以我想把它带出城门,我想这会让它好受一些,但我不想一个人去。”
“我以为只有贵族出身的人才能成为侍从。”
“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他说道,这次轮到女孩沉默了。“我若有先知讲道之能,也明白各样的奥秘,各样的知识,而且有全备的信,叫我能够移山,却没有爱,我就算不得甚么。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
“美丽的句子。”艾格尼丝低声说。
“感觉好些了吗,大人?”她问道,安塔尔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站在她的对面。
突然间,安塔尔说不出话来,他被女孩的大胆行为吓了一跳,只是默默地动了动嘴唇,艾格尼丝之前看起来非常腼腆,但现在她却站在他的面前,从头到脚地打量着他。
“这其实没什么,不客气。”
“你不是因为我是圣殿骑士才照顾我,对吗?”安塔尔开口问道,他想知道她是不是出于职责照顾他,但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的问题愚蠢得不行。
“如果你爱……你就不能成为一名圣殿骑士了……”
“也许我们圣殿骑士是被诅咒了。”
“你知道吗,安塔尔大师?”她对他甜甜地笑了,“如果你是我这个年纪,我就会和你一起骑马出去。”说完,她转身离开了。男孩在她身后看了很久,甚至在她早已消失在屋子之内后还站在那里。
晚上睡觉时,安塔尔在他的草袋上发现了一束薰衣草,他知道是谁把它留在那里的。整夜,他辗转反侧,听着自己心脏剧烈的跳动,一遍遍地数着薰衣草的茎,对自己重复着圣保罗的诗句。他在第一缕阳光下伴着雨点缓缓的敲击声睡着,手上的薰衣草一共有四十三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