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讲得好,不愧是宣德朝的进士,到底老成持重。敢问大理寺少卿,可还有其他道理以教寡人?”
夜,金星犯舆鬼,有星大如鸡子,色赤,见牛宿。
廖庄也当真勇气可嘉,见皇帝垂询,便将早就藏在胸中、不吐不快的逆耳忠言奏对于君前:
“臣不敢当陛下请教二字,臣曩在朝,见恭让皇帝遣使册封陛下,每遇庆节,必令群臣朝谒东庑,恩礼隆洽,群臣皆感叹,谓恭让皇帝兄弟友爱如此。
恭让皇帝北征,亦为此天下也。
上次皇帝公开指控,还是对武将杨洪。当年皇帝直接称杨洪为宣府节度使、杨王,就差直接说他谋反了。
李时勉回道:“不敢,臣必定知无不言。”
说罢,朱祁钰回头示意,王诚、舒良、陈林、黄七等人亲自上前,将桌案移到了下首西侧。
廖庄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替恭让皇帝在舆论上赢回一局的。
打发了廖庄之后,朱祁钰看向李时勉,冷冷笑道:“李祭酒,前一阵子,翰林侍讲刘学士向寡人进献了仁庙《实录》及注解。
盖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仁宗、宣宗继体守成者,此天下也。
朱祁钰点点头:“好,很好。仁庙《实录》最后一卷是这样写的:
“启奏陛下,臣以为李祭酒此言差矣,陛下并未视臣等如寇仇,只是齐王妃自作主张而已。
皇帝这样一顿操作下来,反而让人无处下口了。
寡人都读过了,只是有几句话不解,不知李祭酒可愿指教寡人?”
且如此重大场合,王妃不当与皇帝同席而坐。臣请陛下治齐王妃举止失当之罪,并逐出正席。”
咱们礼部正好还缺右侍郎,就由廖爱卿接任吧。望爱卿能为朝廷匡正礼法、安定天下。”
至于齐王妃不当坐于正席,爱卿言之有理。今日乃是大兄万寿圣节,我只以弟弟齐王的身份列席。
若不详查,弟恐天下臣民不安,以为仁庙是为奸臣所害。即使仁庙确为突发重疾,也该详查明白,以释嫌疑才是。
李祭酒听到皇帝对自己的指控,当即就跪伏于地,含泪诉冤:“陛下何出此言,仁庙只是正常召见,臣与罗汝敬也只是正常奏对。
今陛下奉天下以事恭让皇帝,愿时时朝见南宫,或讲明家法,或商略治道,岁时令节,俾群臣朝见,以慰恭让皇帝之心。则祖宗在天之神安,天地之心亦安矣。
却没想到,皇帝竟然主动退让了,就像条泥鳅一样,愣是从廖庄设下的陷阱中滑了出去。
陛下又何故出此诛心之言?”
说罢,朱祁钰带着林香玉站了起来,继续补充道:“不过自带酒水,是寡人自己坚持如此,和齐王妃没有关系。
愚弟就不明白了,什么事情能把仁庙气成这个样子。咱们兄弟二人,作为仁庙之孙,居帝位却不详查,岂非大大的不孝?
庚辰,上不豫,召尚书蹇义、大学士杨士奇、黄淮、杨荣至思善门,命士奇书敕遣中官海寿驰召皇太子。
但公开指控文臣,这绝对是第一次。
言已,天颜大变,仁庙勃然怒,欲刑之。
己卯,行在翰林院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俱以言事,改都察院掌道监察御史。
‘仁庙大渐,谓夏元吉曰:时勉当朝辱朕。
朱祁钰这话,把朱祁镇也架了起来。
如果朱祁镇摆摆手,把事情就这么算了,那对仁庙不孝的帽子,立即就会扣下来。
而且朱祁钰的话中,隐隐还在指责宣庙不孝:仁庙死的如此不明不白,你也不查,你也不问,就这么轻飘飘放过去了?
这是你太蠢了呢,还是说你压根就不乎仁庙死活呢?甚至你干脆就对仁庙的死乐观其成呢?
面对朱祁钰的种种诛心指控,朱祁镇在短时间内被迫做出了最稳妥的回应:“李时勉确有嫌疑,当下锦衣卫狱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