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黎戈拔开钢笔笔盖。
顾枕试探着喊了一声:“哥。”
顾黎戈开始签名,潇洒的钢笔字在空白处的横线上浮现。
顾枕小心翼翼的猜测道:“你不会喜看上人家了吧?”
空气中传来清晰的笔尖划拉纸张,发出的难听的撕拉声。
顾黎戈的手突兀一抖,最后一笔用力拖长,险些划破纸张。
顾枕有些受宠若惊。
“我猜对啦?”
顾黎戈合上笔盖,钢笔被他丢到桌面上,冰冷沉重的笔身发出“咣当”的声响,骨碌碌滚出去,被键盘阻挡了去路。
办公室里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借着这个动作的遮挡,眉心浮现出一丝疲疲倦和苦恼。
片刻后,他在顾枕期待的目光中唤道:“顾枕。”
顾枕笑眯眯的应了声,“哎!在呢哥。”
顾黎戈:“你差点让我损失了两个亿的合同,下个月生活费没了。”
顾枕:“”
顾枕的笑僵在脸上。
顾黎戈揉了揉太阳穴,听见沙发上不让人省心的赔钱弟弟可怜巴巴的开口。
“亲爱的顾总,我是有那句话没说对?猜中就猜中了嘛,干嘛恼羞成怒扣我生活费,我每个月就这么点生活费我容易么我。”
顾黎戈冷冷道:“没有哪个生活不容易的人一个月生活费七位数。”
顾枕:“我”
顾黎戈:“最近三个月都别想要了。”
顾枕:“”
他火速起身走人,一秒都不愿意多待。
顾黎戈有些头疼,指腹按压着太阳穴。
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顾枕探了个脑袋出来,“你就是看上人家了,还不让我说。”
说完,他就光速消失在了门口。
办公室内传来顾黎戈隐隐含了怒气的声音。
“半年!”
招人嫌的玩意终于走了,顾黎戈拿回钢笔,手机叮咚响了声。
顾总今天什么时候回来?余鱼说他想你。
打错了,是它。
顾黎戈:“”
他又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事实上,顾枕说的没错。
最开始是因为猫,后来事情就开始不受控制了。
目光似乎总是会被手机那头的人,那张隐藏在高冷面孔下活泼自在的本性吸引过去,起了兴趣,觉得对方很有意思。
他和顾黎戈所见过的人都不一样。
他是一个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灵魂,城市的钢筋铁骨锁不住他嚣张的本性,他仍然可以升上半空,于云海自由翱翔。
娱乐圈是个很杂乱的圈子。
一个巨大无比的染缸,余扶寒身处其中这么几年,却仍是白纸一张,压根没有沾染上丁点脏污。
他更多时候像只娇纵的猫,既是猫祖宗又有一点猫粘人的本性。
其实一切最开始不过是觉得他很有意思罢了。
可渐渐的,就挪不开视线了。
所以才会觉得总围在他身边的荣涅多余,才会容忍对方不明不白的出现在自己家里,还穿着他的衬衫。
他骗自己说是因为想看看这小骗子到底想做什么。
其实只是因为,他实在生气不起来。
顾黎戈打开图库,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段视频。
手指不受控制的点开了视频。
背景音是嘈杂的,人声喧嚣鼎沸。
而略微显得模糊的画面正中央,古色古香的阁楼伫立于此,色调古朴大气,一身红衣的青年撑在窗棂上,对着镜头所向的地方看过来,忽的弯唇笑了下。
眉目如画。
就像初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鲜嫩的草径蜷缩着,破开泥土,从地底蜿蜒而上,在阳光下,开了某种不知名的漂亮小花。
顾黎戈不知该说什么。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段短短几秒的视频,完全体现不出余扶寒有多好看。
顾黎戈回到公寓时,在楼道里停了半分钟,目光盯着4801的门牌号,又收回视线,推门进了自己的公寓。
眼前倏地一花。
怀里是轻微的震颤感,隔着衣物,有个小东西撞上了他的胸膛。
顾黎戈低头,对上一双亮晶晶的双眸。
小猫咪今天异常兴奋,在他怀里黏糊糊的,蹭蹭他的手,软绵绵的叫了声。
余扶寒:“金大腿回来了!”
顾黎戈心一软,两手把小猫咪举起来,被他兴高采烈的情绪影响到,不自觉跟着笑了笑,“今天这么兴奋?”
余猫猫点点头,任由他把自己举到半空中,瞧着乖乖的。
他得让金大腿高兴!
这样金大腿才会让他更高兴!
顾黎戈发现余猫猫今天真的很乖。
喂他吃鱼点到即止,没有发脾气,反而乖乖擦肉垫,往常一吃完就要跑去猫爬架上面,今天乖乖待在他腿上,把他抱开还要用指甲尖勾着他的衣服,粘人得像变了一只猫。
顾黎戈看公文到很晚,右手突然被什么温热濡湿的东西碰了碰。
他抬头看过去,小猫咪舔舔他的手背,随即软绵绵的趴倒在他右手上,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团住他的手,眼睛闭上就开始装睡,小胡须轻轻蹭着他的手背。
呀!猫猫要睡觉了!
顾黎戈心软的一塌糊涂。
小猫猫困了。
这件事比其他的事都要重要。
更何况他抱的是右手,顾黎戈想做什么都不方便,顺势关了电脑,抱着小猫到了床上。
到了枕头上,余猫猫自觉松手,老老实实在枕头上趴成一团,想了想,又用肉垫拍拍顾黎戈撤回去的手。
猫猫睡了,你也要睡了噢!
顾黎戈撤回去的手动作陡然一顿,犹豫片刻,才在小猫后脊背又揉了揉。
很轻很轻。
余猫猫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他的手。
顾黎戈关了灯,陪他一起睡了。
这晚上睡得实在心满意足,余扶寒第二天差点没起来,趴在枕头上打了个哈欠,脊背弓出的弧度漂亮的像一张弓。
正迷糊着,背后有只手伸了过来。
余扶寒下意识把打扰他的手拍走,趴了会才意识到什么,又挂起讨好的笑,追着跳上那只手。
顾黎戈看的好笑。
“怎么这么反常?”
余猫猫装听不懂。
顾黎戈去厨房拿他的小鱼干,顺便给他冲羊奶,他就从果篮里把上次揣进去的遥控器拖出来,艰难的用小爪爪一拍,开启了电视屏幕。
现在是早上七点,没记错的话,这个时间段有他前几年的一部戏重播。
悄悄瞄了眼厨房里的身影,余扶寒整只猫趴在遥控器上,试图伪装成遥控器不在了的样子。
谁知道顾黎戈会不会又给他调成傻傻的小羊羔,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动物。
顾黎戈端着小盘子出来,唤了声:“小鱼,过来吃东西。”
往常听到这声音小猫跑的飞快,但今天,余猫猫一动不动。
顾黎戈余光往静音的电视屏幕上瞥了眼,一身西装的青年正从门外走来,他心下了然,干脆把小盘子放到沙发上了。
警惕的余猫猫舒出一口气,瘫成猫饼,脑袋往旁边动了动,去够盘子里的鱼干,上半身也挪开了点,露出遥控器的一个角。
这动作做出来别扭,看着也不舒服,有种蠢萌的可爱。
余扶寒啃一口小鱼干,舔一口羊奶,身子突然动了动,什么东西从他身下被抽了出去。
余扶寒:“!”
遭了,阵地失守,遥控器被抢走了!
他猛的扭头看过去,纠结的搭小爪爪。
他是抢呢,还是抢呢,又或者是抢呢?
可是那是金大腿,抢了万一他不高兴怎么办?
余扶寒一纠结就像抓点什么东西,指甲尖尖从肉垫里伸出来,才被剪过,在皮质沙发上挠了挠,只留下浅浅的白色纹路。
他抬头觑顾黎戈,开始思考撒娇还是耍泼的好。
顾黎戈的视线却在屏幕上定住了。
余扶寒疑惑的回头看,正好看见屏幕上是自己的脸,穿着酒红色西装,眉眼间的笑意满溢而出,端的是副潇洒的模样,眼波流转又是漫不经心的怠惰。
余猫猫的小脑袋在左右两边转转,随后满意的趴下去。
啊,金大腿也被他的绝世容颜震惊了!他果然是最好看的。
危机解除!
顾黎戈取消了静音键,把声音恢复到正常分贝。
余扶寒极具辨识性的嗓音从音响里传来,在大提琴的背景音里,原本清透的嗓音渲染上了一丝奢靡,充满纸迷金醉。
“陆小姐哪个陆小姐?我可不认识什么陆小姐,我只知道,陆家有个陆少爷。”
话末,他勾唇,笑间满满的都是恶意与调笑,仔细看,还能从他瞳孔深处看到隐藏的讥诮与讽刺。
这是余扶寒拿的第一个有分量的奖项,最佳男主。
也正因此,这部戏一直到几年后的今天还在播放。
余扶寒满意的盯着电视看。
他看完一集,正好小鱼干也就啃完了,现在是插播的广告,他便低头把羊奶舔干净。
正准备去擦胡须,从旁伸出一只手。
嘴上是湿润的触感,仔细的擦干净了沾上的油污。
余扶寒一惊,抬头去看顾黎戈,“喵”了声。
顾黎戈今天怎么没走?
往常这个时候他应该把打湿的手帕放在桌子上,然后出门了才对呀。
男人垂着眸,动作细致,边边角角都被他擦到,柔软的毛毛有些湿润,他拿开帕子就塌下来,失去了原本蓬松的质感。
余扶寒使劲一甩脑袋,转得像小陀螺,等停下来,毛毛又变成了蓬松的干净毛毛,只是一对小耳朵变成了飞机耳,他费力抬起前爪,把小耳朵捞回去。
顾黎戈收起帕子,把他抱起来。
余猫猫奋力挣扎,用后脚踹他。
别闹!今天没空陪你去公司,快松手,猫猫很忙!
察觉到他的不情愿,顾黎戈动作一顿,安抚的拍拍他的小脑袋。
“别闹,送你回去。”
余扶寒一愣。
顾黎戈却已经抱着他敲响他4801的门。
荣涅把门拉开:“怎”么才回来。
刚说了一个字,他就看到门口面无表情站着的男人,还有男人怀中理直气壮瘫着的余猫猫。
荣涅面上的表情一变,挂上职业性的假笑,“顾总早上好。”他看向猫,“劳烦顾总把余小鱼送回来了。”
顾黎戈看着他,视线在偌大的公寓内点到即止,却没把猫放下,静静思索两秒,忽地开口问:“怎么不见余先生在?”
荣涅:“他还在睡觉,这会儿没起来。”
顾黎戈的指尖若有似无的碰着小猫暖暖的身子,“说起来,似乎从来没见过余先生来接余鱼。”他低头看向身子僵了一瞬的小猫,嗓音不辨喜怒。
“余先生是对余鱼不上心,还是不愿出来呢?”
荣涅心头升起警觉。
比起少爷脾气的小祖宗,眼前的这位才是真正的祖宗。
祖宗的心思总是很难猜,一个猜不中就要翻天。
顾黎戈突然说这样一席话,荣涅没像单纯的小傻子一样,误以为他是发现了什么,反而隐约猜到了些别的可能性。
但他也不确定这对不对,只好更警惕一些,大不了把顾黎戈弄晕,再用点小法术消除他的记忆就好了。
荣涅笑道:“怎么会,小余对猫可上心了,平时什么事儿都是亲力亲为,如果不是拍戏太忙,恨不得天天跟猫待在一起。”他对后一个答案避而不谈。
顾黎戈淡声道:“那便请余先生出来一下,我有些事想跟他说。”
在他怀里的“余先生”身子一僵,再怎么告诉自己,这是金大腿,不能让他生气,也还是忍不住想咬他一口。
一天天的,事怎么这么多!
啊?问你呢!把猫放下直接走人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非要见见猫主人?麻烦!
荣涅面上的笑也是一僵,婉言谢绝:“不知顾总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告。”
顾黎戈点点小猫的鼻子,“荣先生不是余鱼的主人。”
荣涅:“”
他隐晦的看了眼顾黎戈怀中的猫,突然转头扬声喊道:“小余,出来下!”
余扶寒小小的冒出个问号,猫脸上难得看出懵逼的表情。
荣涅什么时候傻的?他人明明在这里,荣涅对着卧室喊这一声,没人会答应啊。
谁知他的念头刚落下,卧室就传来道透着烦躁的声音。
“我要睡觉,你自己解决!”
荣涅歉意的笑笑,“抱歉了顾总,他不太配合。”
顾黎戈盯着他看了两秒,瞳仁漆黑如墨,沉沉的,仿佛还未化开的墨锭。
对峙几秒后,他放下猫,“那便等余先生有空了,我亲自跟他说。”
他走后,余扶寒站在鞋柜上看荣涅,问道:“刚刚那声音怎么回事?”
荣涅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前所未有的觉得心累,走去推开卧室门,一只五彩鹦鹉从里面飞出来,在余扶寒面前堪堪刹车。
余扶寒有些惊讶,像模像样的点点头,了然道:“原来是小鹦鹉呀。”
小鹦鹉抓着鞋柜上方柜子把手,姿态柜子,斜斜立在上面,出口的声音同余扶寒一般无二。
“原来是小鹦鹉呀。”
余扶寒看见它就爪爪痒,奈何它站的太高,抓不到。
他边琢磨怎么去扯羽毛,边说:“你不要学我说话。”
小鹦鹉低头看他,出口的声音用了本音,是哑哑的鸟鸣:“我刚刚帮了你的忙,再说,鹦鹉学舌是本能,就和你现在想扯我羽毛一样,别说你没有,你两只眼睛里都写着我要让这只鹦鹉变成秃尾巴鸟。”
它说着,猛的飞起来,到荣涅肩上停下,确保余扶寒够不到自己。
余扶寒遗憾的收起指甲,不怎么高兴的从鞋柜上跳下来,跑到荣涅脚边,仰头看他高高的肩膀。
明明是他想做坏事,结果没做成,居然还在这不高兴。
小猫气鼓鼓的坐在地上,小小的爪子搭在一起,脑袋抬起去看荣涅肩膀上的鹦鹉,上半身也不断往后仰,结果就是“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成了摊软绵绵的猫饼。
太可爱了。
就连深知他本性的荣涅都被萌的心肝颤。
鹦鹉犹豫了一下,用力挥挥翅膀,抖下一片鲜艳的红色羽毛,“只能给你一片,没有更多的了,别的想都别想!”
余扶寒变回来,把羽毛拿在手里捻着,眼睛锲而不舍的盯向荣涅肩头的鹦鹉。
鹦鹉警惕道:“真的不能给你继续扯了!”
荣涅也无奈,恨不得能敲敲余猫猫的脑壳,看他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
余扶寒:“你身上又不止红色一种,你可是五彩鹦鹉!身价非常昂贵还稀少的鹦鹉,你有点自己是彩色的自觉好吗!所以我还要四片其他颜色的。”
鹦鹉:“”
鹦鹉跟他对视两秒,扭头就从窗户飞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入啦!在这一章底下评论都有小红包!截止到明天更新!感谢支持我的小可爱们呀,挨个抓来么一口。
抓了一下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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