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门。”
最后一声祈祷落下,骸骨钉“砰”地炸开,在神父背后膨胀成十字架虚影。
一个看不清面孔的青年被钉死在上面,鲜血流干。
与此同时,梅瑟神父的面孔也快速模糊、扭曲。
“凡人自然无法撼动三百万个灵魂。
“除非他也抛弃自我,成为‘怪物’。”
神父自己的灵魂开始燃烧。
每一个瞬间,他都在骸骨钉的灼烧下濒临死亡,又在下一个瞬间被攫取而来的伟力“复生”,他站在生与死的交界线,握住基督的权柄,代表最后的门徒朝洛廉进攻。
莫大的痛苦让他无法言语,扭曲的面庞亵渎丑陋。
唯有手中的铳剑仍旧锋锐。
洛廉平静注视,等神父献祭完自己才有所动作。
他抬手压低帽檐,身后的血光倏然炸散,在暴风中卷成一头低声嘶吼的猎犬,占据半边天空。
廷达罗斯!
身影一闪消失,下一秒,他和梅瑟神父同时出现在远处的地面,血光与黑影对冲,每一秒钟都会碰撞数千次。
术式、神术、权柄……二者跳过试探阶段,一动手便火力全开。
不到十秒钟,地面不复存在,余波掀起震动,填平附近的大墓园。
黑心魔、布缇斯停下动作,没有干涉这场交锋。
伦敦,‘乔治亚娜’举目眺望,仿佛能从这里看到几十英里外的战斗。
阿尔文心神巨震,灵性直觉躁动难安,让他每分每秒都饱受折磨,不过脸上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在教廷‘示弱’之后,鲜血信仰已经踏上法兰克的国境线,另外……这场战争已经波及到了上千万人。‘吸血鬼’无穷无尽,倒下一个,很快就会站起来十个、二十个。哈哈,很快就会结束了,这场维持了不知多久的混乱。”
他略有些惆怅:
“幸好,我已经走过了现世的每一个地方,即使死亡,也能留下一场足够值得称道的冒险。只是可惜,无法亲眼目睹混乱结束之后的模样了。”
不管是谁胜利,普通人都将在这一次的倾覆中悉数死亡。
‘乔治亚娜’沉默不语。
微风吹动裙摆,她幽幽抬头,忽然开口。
“结束了。”
……
剑桥。
梅瑟神父与洛廉的战斗波及到了这里,几分钟的时间内,大半个城市就成了废墟。包括三一学院在内,繁盛的街区只剩残垣断壁。
海因斯、纳维尔和罗素等人,是极少数幸存下来的人,不论是院长还是普通教授,所有人的目光都定格在远处,瞳孔地震。
“呼!”
梅瑟神父保持刺击的姿势,大口喘气。
他的血液已经流干,枯瘦的肌肉好似干尸,半边脖颈残缺不全,裸露内里肌肉、喉管。
在他的面前,《圣经》凝成的铳剑刺入洛廉的心脏。
在“万军之主”、“万王之王”的部分权柄下,心脏近乎停止跳动。
然而梅瑟神父却毫无动作,没有拔出十字骸骨钉,就这么静静等待。
咚!咚!咚!
停止搏动的心脏轰然作响,雷鸣贯耳。
血液倒卷,被刺穿心脏的“尸体”缓缓睁开眼睛,俯视梅瑟神父。
“……只需要再杀死我六百七十一万次,你就能取走我的灵魂了。”
“哈哈。”梅瑟神父的左臂断裂脱落,在地面碎成流沙:“可惜,一个凡人的灵魂,只能够燃烧一次。”
他踉跄几步,在倒地之前,忽然闷哼一声,袖口滑落铳剑,抵在自己的背后:“基督的信徒、即使是叛逆的信徒,也绝不容许向魔鬼下跪。碾碎我的灵魂吧,魔鬼。像你以往做的每一次一样,将我的血液吸干、成为你的力量。”
他已经能够感受到墨菲斯托的气息。
那位大魔鬼正以地狱为跳板,越过“暴君”的屏障赶来。
洛廉没有回答,毫无慈悲的瞳孔中倒映出神父扭曲崩碎的面庞。
“你还在等待什么?”神父已无力支撑身体,砰然倒地,其他部位也开始消散:“‘基督’已经死了,他最后的门徒也将随之而去……没有人能够再阻止你了。‘不死之王’……嗬,永远地活下去吧,魔鬼。我会在地狱的深处等待你的。”
梅瑟神父没有等到回应,手中紧握的铳剑缓缓松开。
洛廉平静注视,看到他的灵魂彻底消散成一片沙海,其中的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子,一路下坠,直到落入伦敦的地底——
“旧伦敦”。
向“卖国者”斯图亚特买下伦敦的魔鬼高坐王座,正闭目小憩,左手扶着额头。
当神父的灵魂落下,祂才幽幽睁眼,对上洛廉垂下的视线。
“啊,看来我来晚一步。”
黑泥落在梅瑟神父最后的印记侧旁,勾勒出墨菲斯托的身影。
他貌似有些遗憾,看到洛廉的视线,啧啧称奇:“我以为你会更早发现……《圣经》中的造主、一切基督徒的信仰,竟然会坐上大魔鬼的位置,永寂于腐败的‘旧伦敦’。”
所以,“大罪仪式”才会发生在伦敦,兰登和维多利亚的态度才会如此微妙……洛廉摇头,那两位估计和梅瑟神父一样,一早就知道了真相。倒是几位复苏的天使还一无所知。
“不过……不重要了。”
洛廉抬起头,和梅瑟神父战斗的过程中,鲜血氏族的战争仍在继续。
“死界”内里的灵魂,正朝着一千万快速迈进。
此外,杀死神父的反馈也接踵而至。
“地狱注定只能有一个‘撒旦’。”
洛廉上前一步,墨菲斯托的化身骤然炸散。
下一刻,地狱之门开启,他步入其中,直入最底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