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关于“吸血鬼”的事情,哈布斯堡军官团极力隐瞒,但直接死亡数千人、波及数万人的事件,就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只能掩饰,无法遮蔽。
格拉茨。
这座城市被穆尔河贯穿,是奥斯玛加境内工业化水平排在第一梯队的大城市。
更重要的是,这里距离布达佩斯、维亚纳两个首都,只有不到一天的车程。
接连两次战争动员之后,整个格拉茨进入一级戒严状态,此时接近午夜,宵禁下的城市萧条一片,只有来回巡视的城防军和下水道的老鼠发出声音。
黑暗的房间内,大胡子男人打破沉闷的氛围。
“你们说的东西……是真的?”
“千真万确!”回话的人隐藏在阴影里,身上还沾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他个子不高,只勉强接近大胡子的胸口,但话语铿锵有力,很有说服力:“我亲眼看到,至少七十个……不,可能是八十个,或者更多。”
他咽了口唾沫:“密密麻麻的人,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被烧成了焦尸,当时,我甚至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个子补充:“不仅是士兵,还有房子、街道,视线之内的任何东西都在燃烧,城市化作火海,土地满目疮痍。”
“飞艇……”大胡子表情定格:“不可能是贝尔格莱德,他们不会有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往日的摩擦中,奥斯玛加一直以此事对贝尔格莱德施压、谴责。
但俗话说的好,冤枉你的人才是最清楚内情的人,贝尔格莱德弹丸之地,连工业化的资本都凑不出来,更别提供养空天飞艇。俗话还说了,当别人诬陷你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时候,你最好真的有。
很不巧,贝尔格莱德穷的一干二净,压根没有。
连反对奥托、康德派系的大胡子都不认为贝尔格莱德会有这种能力。
“哪个国家参战了?!”他心如乱麻。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奥托等人愚蠢的行为让其他国家找到了把柄,赤裸裸的暴行摆在面前,任何一个国家都可以用“人道主义援助”的借口干涉,而能调动大型钢铁飞艇的国家,在欧洲屈指可数。
或者说,只有那么三个。
不列颠、法兰克和德意志!
小个子缓了口气:“是不列颠!我看到了他们的军旗。”在其他人打岔之前,他加快语速道:“但事实和你们想象的不一样,这艘飞艇,嗯,它并不是摧毁防线的罪魁祸首。”
还有高手?
大胡子凝眉,示意他继续说。
“是‘吸血鬼’!”
小个子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你们绝不会相信,我看到了什么……尸体、数不清的尸体。一群还在使用冷兵器的‘怪物’,就像从古战场中爬出来的幽灵一般,将目光所及的一切活物都变成了尸体。士兵、军官、平民、俘虏和马匹……我看到尸体堆积如山,又看到血肉模糊的行尸走肉重新站起,向活人挥动镰刀,收割生命。火焰在燃烧,鲜血在蔓延……片刻之间,马里博尔、瓦拉日丁就变成了废墟。”
他换了个更形象的描述:“或者说,变成了地狱的缩影。”
角落里,一个人皱眉:“‘吸血鬼’?你是说,一个只存在于恐怖传闻中的东西,不仅覆灭了我们,呃,那些战争贩子的军队,还摧毁了城市?”
恕他直言,比起足以令人信服的现实,这更像是被战争吓破胆子而产生的胡乱呓语。
且不提“吸血鬼”在传闻中是只活跃于不列颠……
“等等。”他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那艘飞艇来自于不列颠?你的意思是,所谓的‘吸血鬼’是那帮约翰牛的士兵?!”
“不……”小个子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就在这时,大胡子忽然抬起右手,提醒他们噤声。
集会地点外,一队巡逻士兵匆匆跑过,脚步略显凌乱。
房间内的众人警觉起来:“发生什么了?”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大胡子压低声音,正想起身,突然发觉小个子一动不动,蜷缩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你怎么了?”
灵性直觉让大胡子眯起眼睛,下意识拉开距离。
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小个子身上,只见他陡然瞪大眼睛,双手不受控制地上扬,扼住了自己的脖颈,旋即骤然发力。
医学证明,一个人无法仅凭自己的力量掐死自己。
前提是没有外在因素的干扰!
当着十几名集会者的面,小个子眼球暴突,在“喀嚓”一声中跪倒在地,失去生息。
“非凡者……”大胡子接连后退,将整个房间尽收眼底,然而还不等找到敌人的方位,座位与小个子紧紧相邻的男人也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伸向自己的脖颈。
“不,不……什么东西?约瑟夫,救我!救……”
喀嚓!
一声闷响,又是一具尸体倒地。
紧接着,是第三个人。
他惊慌失措,本能朝着窗户的位置狂奔,但为时已晚。
“不……”
“我……”
“约瑟夫!”
第四个、第五个人相继殒命,恐惧的味道在房间内发酵,扼住每一个人的心脏,又重重落下。
咚!
约瑟夫心口狂跳,在场众人中,他是唯一的一个非凡者。大难临头,没有那么多情谊可讲,他本想丢下几个人独自逃亡,却连抬起双腿都无法做到,只能维持之前的动作,僵硬地看着其他人一个个死去。
“谁?”他的心理防线逐渐被击破。
终于,在倒数第三个人也倒在地上时,灵性直觉提示他看向门口。
绯色氤氲中,与城市氛围格格不入的马蹄声响彻耳畔。
约瑟夫怔然,眼睁睁看着房门、墙壁被马蹄踏破,一个混身笼罩在猩红甲胄内女骑士悍然闯入,骑士长枪的末端挑着一个尚且在滴血的头颅。
砰!
剩下的几个人当场成了卡洛琳的手中怨魂,约瑟夫猝不及防,被顶在窗户上撞入街道,剧烈咳嗽着摆脱无法动弹的状态。
直到此刻,他才听闻到凄厉的惨叫声。
吸血鬼!
约瑟夫茫然抬头,看到鲜血染红了一切,汹涌的穆尔河上浮尸陈列,教堂尖塔上穿刺着密密麻麻的幽影,仔细看去,才能发现是一具具无头尸身。
这些人身着军装,手持步枪,但来不及拉动枪栓,就被枭首、穿刺身亡。
地面上的幽影耸立而起,每一根尖刺上都穿插着一颗头颅。
视线更远处,一个披着大氅的“怪物”缓步上前,街道和建筑在他面前分崩离析。
有罪的、无辜的、贪婪的、高尚的……但凡是能够站立的人影,都难逃枭首和穿刺酷刑的厄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