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万人……康德瞳孔骤然放大，奥斯玛加最混乱的地区，一整年的失踪、死亡人口也不过数百人，单次受害者在十人以上的恶性事件，就足以让当地的警署负责人头疼万分。几十、甚至数百万人……光是听到这个数字，他就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奥斯玛加的常备军队只有五十万人！
“这意味着，那个魔鬼……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瓦解了帝国的军事力量，还是两次。嗬……”
康德相信，如果情报属实，那么不论是非凡者，还是普通人，在这种存在面前，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当五十万军队正面相遇，死亡只会是唯一的结局。
他揉了揉眉心，尽可能地缩进沙发，不算魁梧、乃至一眼望去矮小偏胖的身形缩成一团，这样有些滑稽的表现，却让会议桌旁边的其他人略微发寒。
“情报会不会有所夸张？”一个国字脸的胡茬男人皱眉开口，他穷尽想象力，也想不到什么样的战斗，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别说是个体，就算奥斯玛加目前的所有空天飞艇出动，也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这根本不是理智世界该有的表现。
他敲了敲桌面：“还有，你说的城市没了是什么意思？被摧毁了？”
情报人员不敢耽搁，急忙上前，将一个文件袋展开，很快，几份照片依次呈递到与会众人的手中，其中大多是战争贩子、或者走在前台的代理人，众人逐一传阅，等看清照片，几个刚想附和国字脸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霍夫堡确实没了，而且是字面意思地从地图上抹去，熙熙攘攘的街道、皇帝宫殿、大教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暗坑洞吞噬了一切，要不是更远处一片狼藉的建筑，根本没人敢相信，这里会是奥斯玛加的首都之一，欧罗巴屈指可数的大城市。
这就等于当着维多利亚的面将伦敦从地图上拔除，不，更确切的说，应该是整个伦敦郡，因为对于奥斯玛加而言，布达佩斯的地位远高于一个曾被转移政治力量的首都。
“真主在上……”一个战争贩子左右环顾，从其他人脸上看到如丧考妣的表情后，哆哆嗦嗦地往下瘫软，失去语言组织能力，支支吾吾半天也能没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刚才质疑的国字脸也沉默下去，强硬的面庞轻微抽搐，胸膛起伏不定：“撒旦……”
事实摆在面前，他不想相信也得相信。就像非凡者凌驾于普通人，这些魔鬼、邪神才是世界真正的主导，任由他们如何谋划，也抵挡不过后者的一时兴起。
这种可怕的表现，他想象不到究竟能以什么方式对抗。
“呵呵，别说对抗，要是真的遇上了，我们连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都是奢望。”康德对面，一个阴翳的青年勾起嘴角：“空天飞艇？天帷巨兽？那些号称一艘就能覆灭一个国度的炼金怪物，连真正恐怖之物的影子都比不上。整整一百万人……只要再来五十次，也不用发动什么战争了，因为帝国的境内连一个活人都不会剩下。”
有人不太认可，犹豫道：“这只是因为他们过于集中，实际上，这个恐怖的数字之下，真正的打击面积也只有十几英里而已，嗯，虽然夸张，但并不算是完全不可触及，听说，‘卡尔大公’级飞艇的400mm主炮，也能在极短时间内摧毁一座城市。”
“哈哈。”
康德突然笑了一声，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不自觉地抽动，视线聚焦在发言的“盟友”身上：“如果抱着这种不知所谓的想法，不用敌人来临，光是傲慢就足以从内部瓦解我们的队伍……不要忘记，这堪称可怕的伤亡背后，根本不存在任何刻意针对——那个魔鬼的敌人，从始至终，都是另一个魔鬼。他们也许不是真正的‘撒旦’，但绝对不是凡人可以触及的存在……这一百万人，在对方眼中，恐怕不会比蚂蚁高贵多少。”
这么说……其他人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霍夫堡压根没有被针对，而是“恰好”处在两个魔鬼的战场之中，如此惨烈的结果，顶多只能说是误伤。
“……”
四下沉默，这帮连弗朗茨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战争贩子，罕见地集体寂静，良久才有人开口。
“那……这一次筹备的战争？”
弗朗茨投靠了千面之神，但是已经太晚了，奥托背靠墨菲斯托，地位不亚于这位皇帝，另一边，则是掌握几大军火公司、与军方过从甚密的康德，光是他一个人，就能决定奥斯玛加境内百分之四十的军火交易。
大多数时候，同行都是潜在的敌人，但他凭借一己之力，将这帮战争贩子整合到一起，组成了足以和奥托谈条件的军事集团。
名义上来说，这个利益集团内部是完全平等的去中心化体系，但实质上，康德才是唯一能拍板决定的人。
他摇了摇头。
“一切按计划进行。”
国字脸凝重道：“但这个……”
“这种存在，不会是我们的敌人。”
康德嘴角上翘，在会议室压抑的气氛中露出微笑。
“我喜欢战争……但对象不会是一个魔鬼。面对绝对不可战胜的敌人发起冲锋，不是勇敢，而是彻头彻尾的愚蠢。敌人不会像风车一样无害，无意义的死亡只会令人作呕，就算是最肮脏的蚊蝇，也要在临死之前，将疾病传播到嘲笑它的人体内。”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向前俯身，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白光。
“忘记那个怪物吧……渺小的凡人，没有被仇恨的资格。你们只需要将飞艇、巨炮和步枪、士兵投放到边境，投放到战场，用鲜血和子弹碾碎任何阻挡在面前的事物。雄壮威武的步兵们用刺枪尽情蹂躏敌军的队伍，排列整齐的炮兵，一齐开炮，伴着轰隆声将敌阵炸烂！陷入恐慌的新兵们，不断反复地用刺枪，刺入早已身亡的敌兵体内！”
康德发出一阵病态的笑声。
“啊，多么令人兴奋和愉悦的场面——鲜血带来死亡，也是凡人脱离母亲躯壳的新生。诸位，我渴望著战争。一场像地狱般的战争！你们也渴望战争吗？你们也渴望一场冷酷无情的战争吗？你们也一定渴望一场超越了铁血、寒风、惊雷和烈焰的极至。”
他将手中景象惨烈的照片扔向半空，拍着桌面霍然站起，逼视目光所及之内的每一个人。
落针可闻的寂静中，众人心跳如雷鸣，接近半分钟的沉默，才有第一个人低声回应：“当然。”
人的欲望永无止境，纯粹的金钱，已经不足以让这些人为之将生命压上赌桌。
康德许诺他们的，是在战争后永不枯竭的生命。
“战争是我们的唯一出路。”
“哈哈。”
康德露出森白的牙齿：
“很好！既然如此，那就战争吧！！
“叫醒那些意图把我们赶进被遗忘的历史，但现在却还在睡大觉的人吧！
“揪住他们的头发，把他们拉出来，帮助他们睁开眼睛想起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