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傻了,早知道地狱的这帮人不讲规矩,但没想到这么不讲规矩。
按照正常流程,应该是魔鬼抛出诱惑、许诺好处,自己再挣扎一番,最后终是不敌魔鬼淫威,无奈堕入混沌信仰势力。
现在别说讨价还价和态度拉扯,他连这个这几个邪教徒背后的魔鬼是谁都不知道,就被打上了烙印。
用力搓了搓,发现印记完好无损,康纳额头渗出汗滴。
这个印记并非作假,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对面的磅礴力量、仿佛没有尽头的鲜血海洋,就这阵势,说是真的撒旦也有人相信。
但他根本不认识啊!
“完了。”
康纳咽了口唾沫,如临大敌的主教已经再次调动圣光,以一己之力包裹了飞艇,同时高声大喝:“所有人,站住别动!”
包括康纳、富兰克林在内,所有人都被临时控制,哪怕其中一部分人在劫后余生的庆幸中吵吵嚷嚷,也没能让主教做出让步。
没过多久,精锐圣教军鱼贯而入,将这些人一一带走。
圣海勒姆大教堂,审讯室。
先别问教堂为什么会有审讯室,总之这一批“撒旦信徒”全都被限制在这里。
康纳从头到尾都是一脸茫然,稀里糊涂地被邪教徒劫持飞艇、又稀里糊涂地获救、最后稀里糊涂地成了撒旦的信徒。
说出去都没人信!
“怎么办?”囚徒也是有区别的,在康纳自报家门之后,碍于爱马仕家族的面子,他和富兰克林被单独安排了一间囚牢,待遇甩了其他人几条街。
但康纳还是不能接受,他什么身份,外面的那些人又是什么身份,区别对待才是应该的,关键是那名主教的态度。
到现在为止,对方都没有允许自己和家族联系。
富兰克林语气低沉:“他恐怕是担心家族通过梵蒂冈向其施压,于是干脆截留了消息。”
在目前的合作中,教廷略处于劣势,缺乏主动权,爱马仕作为法兰克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还真有这个能力。
事实也和富兰克林猜测的差不多。
唐斯主教忍梵蒂冈的那群虫豸之辈很久了,平时一个个都高喊“天父”在上,问就是虔诚信徒、经得起信仰考验,一遇到事情全都成了缩头乌龟,十句话里有十二句废话,总结来说就是与我无关,是其他部门的责任。
他早就看明白了,和这帮人在一起,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扭转教廷的衰退,干脆眼不见心不烦,主动申请调动到外面来当地区主教。
所以,唐斯的真实位阶比一般主教要高上不少,也有底气做出囚禁康纳和富兰克林这种事情。
此事涉及撒旦,其间干系重大,他绝不允许有人从中作梗。
现在该头疼的是梵蒂冈的那些人!
“那两个人怎么样?”
“他们还在嚷嚷着要联系各自家族,不过都被我敷衍过去了,但他们不愿意保持沉默,仍然在聒噪。”
“做的好。”唐斯点头:“你尽管去做,责任由我来担。”
一个优秀的上司,可以缺乏智慧,也可以握权不放,某些极端情况下,是不是自己人也不是那么重要,最关键的是有能力背黑锅,而不是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
得到许可,助祭顿时松了一口气,返回囚牢回应二人。
康纳翘首以盼,双眼放光:“怎么样?”
助祭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模棱两可道:“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等通知就好。”
回去等通知,和直接拒绝有什么区别。
康纳火冒三丈,作为爱马仕家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岂有此理。
“你——”
哐当!
铁门关上,一切聒噪都被阻隔在墙内,康纳无能狂怒,对着空气输出一段时间,最后强行咽下这口气,蹲在墙角气不打一处来。
唐斯主教他认识,硬木头一个,软硬不吃,出了名的难缠,在巴黎交际圈里时常作为反面例子成为谈资,眼下不慎落到对方手里,想通过家族运作是不可能了,照康纳的了解,自己越是这样做,后果可能越惨。
越狱也不可能,在唐斯主教接手之后,圣海勒姆大教堂经过几次扩建,看守比情报局的监牢还要严密,别说就只有他和富兰克林两个人,再拉上其他人也不可能。
“等等……”余光瞥到手腕上的绯色印痕,康纳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
一直保持沉默的富兰克林被吓了一跳。
“如果您向这个所谓的‘撒旦’祈祷,可就真坐实魔鬼信徒的身份了,按照最新修订的宗教法案,唐斯主教有权力自主判定威胁等级,并进行相应处理。”
包括无害化处理!
“放心。”康纳是放浪形骸了一点,但还没那么傻,和魔鬼扯上关系,还是传闻中位列所有魔鬼之首、对标“天父”的撒旦,不死也得蜕层皮,教堂不是慈善组织,可不会考虑什么被迫和自愿。
但被关押的不止他一个人。
富兰克林意识到什么:“这会不会……”
他想说不太道德,不过考虑到康纳的行事作风,好像不太会在意这种东西。
果不其然,康纳搓着手道:“道德乃身外之物,不用那么在意。再说了,要是没能经得住诱惑,转头向魔鬼祈祷,那说明他们本来就意志不坚定,迟早会被腐蚀,我只是帮他们跨出了微不足道的那一步。”
四舍五入,还能算是为社会提前拔除危险的不可控因素。
“换句话说,要是他们经受住了考验,正好向唐斯证明我们的纯洁性,他用这种赤裸裸的污蔑来审判一个虔诚的信徒,简直是在亵渎主的神圣。”
他刚才假借愤怒的歇斯底里试探过,囚牢之间有专门的隔音措施,但并非滴水不漏。
可能是唐斯的疏漏,在让他们进来时没有蒙眼,左侧就是一同被带进来的幸存者。
好巧不巧,对方也是一个非凡者!
让富兰克林代为注意,康纳默默走到墙角,屈指轻敲墙面。
咚咚咚——
“进。”
办公室内,唐斯将厚厚的一摞汇报推到中央,搁下蘸水钢笔。
“如何?”
“如您所说,他们果然没能按耐住诱惑。”助祭低声道:“就在两分钟前,一个幸存者准备向‘撒旦’祈祷了。”
十九世纪没有钓鱼执法一说,只要能得出结果,把囚犯按在电刑椅上烤焦也没人会说什么。保险起见,唐斯特地将康纳等人关在了圣像底下的囚牢,除非对面真是货真价实的撒旦,否则在一众圣物的镇压下,位格再高也闹不出什么动静。
“哼。”唐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