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顿和他的下属顶多算是杂牌军，在这支黑夜教士团有条不紊的推进下瞬间折损一半人手，无奈举手投降。
见证这群人轻而易举地摧毁了自己从黑心魔那里取来的力量，科尔顿丧失反抗的底气，顾不得断裂的双腿，按照安娜的吩咐，将木桩上的几个幸存者放了下来，换成刚才死亡的下属。
数十具尸体熊熊燃烧，灵魂点燃的信标探入地狱。
“大、大人。主……不，黑心魔，祂会在仪式开始后投来视线，接受祭品、赐予力量，但并不会亲身降临。”生怕对方以为自己捣鬼，科尔顿小心翼翼地出声解释。
“不用你担心。”
安娜轻轻落下视线，抱着染血的《受戒之书》：“说说吧，对于‘黑心魔’，你还知道什么。”
“这……”科尔顿略作犹豫，在《受戒之书》撞角反射的火光中选择全盘托出。
在几个月之前，他还只是小镇中一个平平无奇的有志青年。
无亲无故，生计堪忧。
这样的配置放在小镇里，不说一千也有八百。
唯一例外的是，科尔顿略懂绘画，演讲能力一流。可惜生不逢时，还没有到他发挥的时候，只能一边卖画、一边在码头充当苦力，以时间与健康换取资金。
好巧不巧，艺术人才的灵感总是异于常人，某天夜里，苦于没人买画的科尔顿在街头见到一个神神秘秘的兜帽男，对方行迹鬼祟，望之不似好人。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科尔顿咬咬牙跟了上去，由此接触到关于黑心魔的地狱信仰，并因为专业能力被对方吸纳。
得益于出色的演讲能力，他愣是从一个普通的教众，一路爬到副首领的位置。
接着一个举报电话，成功上位，在一众有志青年中脱颖而出。
过程称得上励志。
“在这之后我才知道，黑心魔是地狱的一个领主，奉行‘万物俱灰’的准则，擅长蛊惑人心、操纵争斗。祂渴求鲜活的灵魂，向我许诺，只要每周献上20个生者灵魂，就能保证我永不死去。”
科尔顿低声道。
死后永登极乐都是用来糊弄下面人的，但凡能活着，他怎么也不可能主动求死。
“那你恐怕被欺骗了。”安娜冷声：“就连这个恶魔本身也不敢说自己能永不死去。”
“是、是吗？”科尔顿大汗淋漓。
这时，两个修士带着刚从木桩上放下来的人走来。
抢在修士开口之前，科尔顿试图戴罪立功道：“他们是小镇教堂的神父！”
安娜表情微变：“你打算把教堂的神父献给黑心魔？”
教廷只是衰弱了，还没灭亡呢！
科尔顿挠头：“呃，是黑心魔主动要求的纯洁灵魂，哪里的灵魂能比这些人纯洁呢？”
“我说过，你会遭到报应的。”被放下来的两个神父先是对着安娜行礼道谢，才怒气冲冲地朝科尔顿辱骂：“肮脏的异端，你和你的主人一样，都是下水道里的臭虫！”
“都是黑心魔干的。”
科尔顿很识时务，见来者不简单，飞快改口：“我只是受到蛊惑，和你们一样是受害者。”
他搬出记忆中的法条。
“被魔鬼蛊惑的人，在调查程序中不能先入为主的认为其是恶人，需要进行理智判定。”
某兵法有言，当事实对你有利时，就强调事实。
当规则对你有利时，就强调规则。
如果事实和规则都对你不利，那就把水搅浑，混淆视听。
总有一条能够符合。
“哼。”捂着流血手腕的神父不屑：“是非可不是靠嘴说出来的。这位大人，还未请问您的……”
“安娜。”修女惜字如金。
“感谢您的救助，安娜女士。”另一个神父凑上来：“我们是镇静教堂的修士，在几周前，被这个无耻之徒以卑鄙手段俘获……”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科尔顿蓦然肃立，声音结结巴巴：“祂来了！”
谁？
黑心魔！
两个神父想起刚才差点被献祭的惨状，心头大惊，齐刷刷躲到黑夜教士团背后。
他们见过神恩修士，知道这些人不会是教廷的神圣武装，但对方既然能救下自己、剿灭地狱信仰，起码不会是敌人。
至于武力值，地上的那些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当心，诸位。”两个神父异口同声：“黑心魔与祂的信徒一样擅长精神干扰，防不胜防。”
安娜维持着基本礼貌，简单“嗯”了一声，旋即让科尔顿继续操作仪式。
熊熊燃烧的烈火中，黑烟化做实体，将献祭用的尸体一一吞没。
在越来越浓厚的硫磺味中，传出一道略带诧异的低沉嗓音。
“科尔顿，你给我献上了什么？”
好熟悉的味道，祭坛上分明是信徒的气味。
科尔顿脸色煞白，不敢回应，忐忑寻找安娜的身影，却见她摊开《受戒之书》，与其他教士一起上前围拢，将燃烧的黑烟困在中央。
黄铜书上，绯色光芒大作的文字一一浮起，汇集成血咒锁链，封锁这道降临的思维。
“这是……”镇静教堂的两个神父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不定。
这些人不是驱逐，而是想封印黑心魔？
收敛惊诧，二人皆听到了黑心魔气急败坏的声音。
“该死的科尔顿，你背叛了我！”
这个地狱领主马上反应过来。
“不，你绝对没有这样的胆子，是谁？你找到的新靠山……教廷？国教？啊，我闻到了低劣的圣光味道。”
血咒锁链中的黑烟扭曲定型，勾勒出黑心魔庞大阴沉的上半身。
祂冰冷的视线先是扫过失去半边身子的科尔顿，继而看了两个神父一眼，最后才落在安娜和其他修士身上。
惊疑过后，黑心魔不屑冷哼。
“你们的背后是哪个魔鬼？”
魔鬼？不是教廷/当局的人吗？
科尔顿和神父的表情同时僵硬在脸上。
面对一个擅长蛊惑人心的敌人，任何一次交流都是危险的隐患，安娜与修士集体默不作声，按照计划编织锁链。
作为不死者与生俱来的特性之一，血咒锁链正源源不断地吸取黑心魔的“血”。
在这道思维中表现出来的，便是祂的精神力量。
什么邪门玩意儿？
察觉到猩红锁链中的恐怖汲取，黑心魔脸色一变，没有丝毫犹豫地切断联系，一头扎进火焰。
啪！
黑烟炸散，硫磺味蔓延开来，懵然的科尔顿和神父只看到飘到眼前的烟雾，咳嗽着挥手拍散，随即愣在原地。
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