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肤赤红的魔鬼虚影踏出黑暗，浑身缭绕刺鼻硫磺味与地狱之火，黄铜巨斧的刃口血液未干；
振翅飞起的乌鸦从洛廉衣袍下摆涌出，汇集成黑潮掀起狂风。
两方遥遥对峙，磅礴威势有如实质，顷刻间碾碎甬道地面，从罅隙中直冲上方城市，引动一阵阵嗡鸣。
一旁，三个大师猎魔人沦为背景板，口中白沫疯狂冒出。
问题不大，受过赐福的肉体摆在那里，让他们再吐个半天都死不了，顶多落下个残疾瘫痪。
活着就好。
而骨匠阴恻恻地站在安格拉斯身侧，迷幻光晕自他脚下蔓延而出，似有生命般蠕动——那不是气体，也根本不是有实体的物质，就像是单纯的“色彩”，在不符合光谱的颜色中翻腾闪烁。
似曾相识的一幕让洛廉内心语塞。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在“圣杯战争”之前来找麻烦的也是安格拉斯和“千面之神”的化身。
眼下看来，这次降临的安格拉斯准备要更加充分，化身实力比上次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吹不黑，要是再高一点，就差不多可以摸到他的平常状态了。
这只是最简单的数值横向对比，并不能说明此时的安格拉斯就一定弱于洛廉。
但只会用肌肉思考的莽夫不足为惧，真正让他重视的反而是看似没什么战斗力的骨匠。
众所周知，咬人的狗不叫。
“千面之神”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伟大者，先不提糟糕到让魔鬼汗颜的名声，光论位格与实力，恐怕只有“暴君”、“天父”等几個屈指可数的存在能和祂掰掰手腕。
你可以质疑祂的道德，但绝对不能质疑祂的能力。
既然选择让骨匠这个化身前往伦敦，必定有其信心。
扫了眼地上的三个倒霉蛋，洛廉眼睛一眯，“真实之眼”绕过骨匠，落在满地蠕动的“色彩”之上，顿时堪破真相。
来自高位格的“污染”！
嘶……果然是老阴逼，连周围的“污染”都这么严重，要是我刚才直接用“真实之眼”注视对方，肯定会被留下烙印……洛廉一阵恶寒。
连“暴君”的神性都能一定程度镇压，他相信“大罪仪式”携来的地狱影响不会连“千面之神”的一个化身都畏惧。
但是膈应！
“朋友。”见对方没有上当，骨匠揭下头上兜帽，露出森白颅骨：“我从来不会重复一句话两次，但是……”
他直言两方无冤无仇，没必要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合作共赢才是最优解。
不列颠这么大，难道还容不下几个魔鬼吗？
露骨面貌让人生理不适，阴恻恻的声音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特别是知道对方的本质是一位性格恶劣的世外神祇，洛廉一句话都不想和骨匠多说，握着“影子”的左手轻轻挥动，此地的现实再度被“篡改”。
“谁跟你是朋友？”
他冷哼一声，蓄势待发的黑鸦席卷升腾，摇摇欲坠的甬道终于支撑不住，在剧烈轰鸣声中倒塌崩碎。
砰！
鸦群如利刃贯入夜幕，将本就微弱的月光彻底遮蔽，呼啸风声和群鸦啼叫笼罩一切，从睡梦中惊醒的市民茫然望天，只看到不见边际的乌鸦交织成漆黑帷幔，一道道黑色“立柱”从街道四周倒灌入天空。
下一刻，一群黑鸦“轰”地扑向街道，散去后显露其后面色如常的洛廉。
他站在街道正中，想了想，总觉得还缺少什么，于是轻挥“影子”钢笔，后者立刻分解、重组，化作一根镶银手杖。
接着，洛廉反手扣住猎鹿帽戴上，很有礼貌地低头示意。
“让我们揭开谜底吧——看看究竟谁是赢家。”
时髦值拉满了！
安格拉斯见状“咯噔”一声，先不说实力如何，这个陌生魔鬼仅是气势就将他和骨匠二人彻底压过，还没动手就输了半分。
要遭——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骨匠低声催促。
反正不是他动手，就算输了也有充裕的时间战略性撤退。
安格拉斯暗骂一声，不想在这种紧要关头和他计较，双目喷火地大步上前，魔鬼虚影不甘示弱地再度拔高，与黑鸦风暴齐平。
“鲜血乃是死亡的信使，我将为你敲响丧钟。”
瓮声瓮气的魔鬼挥动黄铜巨斧，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往自己肩头一划，接着伸手撕裂赤红皮肤，洒下滚烫的天使之血。
“生命自血中降诞！”
洒落的鲜血在半空中勾勒成猩红铠甲的骑士，另一半落成战马，猎猎旗帜当空飘扬。
安格拉斯狰狞的脸上充斥神性，垂下的眸中燃烧着致命火焰：“生命亦将在血中归去。”
“吾等自追奉鲜血之主——”
覆面盔下是一双双狂热到极点的眸子，这批因“灾厄天使”诞生的骑士军团策马冲锋，战马前方腾起地狱之火。
战争亦是“灾厄”的一部分！
“……”
不得不说，火力全开的安格拉斯真有几分“灾厄天使”的模样，一举一动皆充满神性。
无意间被波及的市民大呼“天父在上”，目瞪口呆地见到神话场景闯入现实。
但洛廉在“暴君”、“纪元终末”的冲击下，情绪阈值前所未有地拔高，声势骇人的骑士冲锋在他眼中顿时不值一提。
样子货罢了，也就那样。
他一语不发地前进一步，手中“影子”手杖轻点地面，剧烈震颤的街道瞬间发出爆鸣。
“篡改”现实！
坚石化铁，又扭曲成巨蟒、毒蛇，整条街道猛然拔高数米，化作蟒蛇朝骑士团压下。
轰！
半数的鲜血骑士无声死去，但没等第二波攻势抵达，手握黄铜巨斧的安格拉斯就从天而降。
“在死亡前颤抖吧……”
他刚想说出“凡人”一词，话到嘴边才想起对方也是一位魔鬼，脸色僵硬地将后半句话咽下，发泄般扼住钢铁巨蟒的头颅，一斧将其斩成两半。
这不是巧了，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亡”……洛廉内心腹诽。
除非安格拉斯和“千面之神”的这个化身能连续杀死他数千次，否则别想对他造成根本性的伤害。
为免骨匠冷不丁插手战斗，洛廉决定速战速决，于是再次挥动“影子”手杖。
“死界”中的储备灵魂不断消散，篡改现实的能力最大程度发动。
被安格拉斯扼住的蛇首倏然改变形态，分解成数百条尖锐触手缠绕而上，又在下一秒定格成钢铁牢笼。
一只只乌鸦冲入街道两侧建筑，“影子”紧随其后，将无人的灰白建筑拔地而起，宛如手掌般猛地合十，牢牢包裹中央的安格拉斯。
“术式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