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罗杰斯沉默了一会儿。
“说。”
“嘿嘿，我就说吧，你那迂腐的一套是行不通的，想成为一个合格的教团领袖，太过心软可不行。”
霍森咧嘴一笑。
他也没想到一次平常的杀人越货会碰巧遇到罗杰斯需要的线索，布伦特福德果然还是太小了。
他点了支烟，将从西装男人等人那里的来的信息一一说出。
“总之，就是这样，‘血天使’殿下要求你追查的‘怪物’很可能早就逃离诺尔斯小镇了。”
按照两件事发生的日期，可以大致推断出，那个所谓的“怪物”正是从小镇离开后才流窜到工厂行凶。
当然，霍森对于第二件事乐见其成，以他的了解，这几个工厂的管理员可不会是什么良善之人，多死几个还能净化空气。
不像他，只是個老实本分的酒吧老板，偶尔还得客串一番酒保，别说作奸犯科，根本连犯罪这个单词都不会拼。
太善良了！
罗杰斯还是坚信自己那一套：“不受控制的暴力只会滋生更大的暴力，唯有秩序才能长久稳固……现在的不列颠，需要一套新的秩序。”
他原本是个坚定的温和派，认为“圣血教团”完全可以和现有秩序并存，就像教廷之于欧罗巴洲各国。
在“血天使”的带领下，诸国肯定会走向一个新的辉煌。
什么密教、魔鬼、邪术师，统统只能蜷缩在下水道当一辈子的老鼠，“血天使”的光辉会洗去俗世的一切罪恶。
概括来说就是——让人类再次伟大。
理想是挺好的，罗杰斯甚至为此准备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直到他因为没有贿赂上司而被派去管理街头巡警，霍森上下打点成功升职后又在警察厅内见到了太多黑暗，其他人却对此习以为常，短短一周内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
算了，不列颠已经彻底没救了，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
“你终于想明白了。”霍森感动莫名，天知道他为了让罗杰斯放弃软弱的幻想到底费了多少功夫。
罗杰斯不作理会，将霍森提供的线索默默记下后，又低声问道：“关于昨天的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能有什么想法？”
提起这件事，霍森无言以对。
不愧是“血天使”亲自降下的任务，罗杰斯仅仅是出去逛了一个晚上，回来嘴边挂着的都是主教、魔鬼、天使一类人物。
要不是知道罗杰斯的目的地是诺尔斯小镇，他还以为对方去地狱出了趟差呢。
“既然‘血天使’殿下没有给出新的启示，你就按照自己的想法处理吧。”
霍森摇了摇头。
要是让他来处理，肯定是先搭上那个主教的关系，别管对方想要获得什么，先把好处拿到手才对。
既然约书亚称罗杰斯是所谓的“圣徒”，他理应给出一点表示才对，竟然就这么让罗杰斯空手回来，真是太不懂事了，怪不得一把年纪了还只能待在这个位置，看看人家“黑衣神父”，早都自立门户了。
至于追踪“怪物”的任务，完全可以把相关人员都暗中控制起来，严刑逼供之下，绝对能获得更多信息。
手段是残忍了一点，但胜在效率颇高，相信对方会理解的。
不理解也没关系，他最擅长的就是以德服人。
不过霍森知道罗杰斯肯定不会采纳这些方案，干脆闭口不言。
“……”
很多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罗杰斯明白了他的意思，身心俱疲地揉了揉眉心：“那就这样吧，我需要启程返回诺尔斯小镇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别被当局盯上了。”
啪！
挂断电话，警察厅中的罗杰斯思忖片刻，轻叩桌面将三名下属叫来。
“警长！”
“准备准备，天亮之前我们就出发。”
他升任警长不久，底下没几个信得过的人，恰好这三人品行都不错，在乌烟瘴气的布伦特福德算是鹤立鸡群，通过祈祷征得“血天使”的同意之后，罗杰斯直接将三人都转化为了自己的受血者。
“死徒”名声不显，除了最初两人犯下的案件之外就没引起什么关注，但关于“吸血鬼”的情绪反馈照样传到了他们身上。
横向相比的话，三个警长的身体素质差不多相当于最初血仆的两倍，只是还没资格接受正式“授血”
综合实力还算不错，只是放在这起群魔乱舞的案子里简直与普通人无异，唯一的优点就是没那么容易死了，可以派去执行一些危险任务，当作侍从绰绰有余。
“是，警长！”
三人接受“授血”不久，还不太能控制身体的异化程度，皮肤在黑暗中稍显苍白。
罗杰斯摆摆手，三人按捺瞳孔中的兴奋，看向自家警长的目光躁动而畏惧。
警长真的是一位“圣徒”！
只是和那个白胡子主教想的不太一样，赐予他们新生的伟大存在名为“圣血天使”，比教廷供奉的天使还要高贵、古老得多。
事实证明，大部分人都是视觉动物，在接受“洗礼”时看到的神圣天使形象让几人震撼莫名，断定“圣血天使”一定是一位圣洁的伟大者。
别的先不说，光是这圣光和英武造型就很令人信服。
不会错的，这么英俊的天使怎么可能是坏人。
至于圣光为什么会是红色的……堂堂“圣血天使”，当然得和普通天使区分开来，否则怎么能体现祂的伟大。
爱情会让人盲目，信仰更甚之百倍。
在以撒的力量影响下，三名警探自我攻略十分到位，将前者的形象脑补为古老历史中走出的伟大天使，顿时对外界关于“吸血鬼”、“不死者”的诋毁嗤之以鼻。
荒谬，“圣血天使”的伟大岂是凡俗之辈可以揣测的，什么《伦敦日报》、威斯敏斯特宫之流，不过是一群食古不化的老东西罢了，注定无法登上新时代的大船。
时代变了！
带着蠢蠢欲动的内心，三名警探各自返回准备。
另一边，等泰晤士河底下又多出几个汽油桶，霍森让下属把作案工具连通汽车一并销毁，随后悠然回到黎明酒吧。
叮叮当当！
大门关上，霍森搓着手掏出钱袋，粗略一数，总计27枚金币，还有现金若干。
还真应了那句至理名言，最赚钱的生意都写在刑法上。
要是不够赚，那一定是还不够“刑”。
“要是老老实实当‘中间人’，起码得一个月才能赚到这么多。”
霍森掂量着钱袋和皮夹暗自思考，有“那位大人”提供的资金在，教团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用为金钱担忧，但他深知天使殿下养着他们不是做慈善的，必须得建立稳定的资金获取渠道才行。
“不行，西区真正赚钱的路子都被权贵垄断了，要想出头，要么投靠某个‘贵人’，要么……自己成为贵人。”
他抛起一枚闪亮金币，上一任国王的头像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也许，可以从罗杰斯那边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