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这才看清黑影的样貌——与老神父描述的麦登基本一致，只是面貌要苍老许多，起码有四十岁，发黑的眼眶和干瘪脸颊让他看上去像个死人，与精神矍铄的神父形成鲜明对比。
透过破损衣物，众人能看到麦登身上的创口正违背常理地缓慢愈合。
果然有问题。
艾琳娜眯起眼睛，开始怀疑“怪物”其实就是麦登本人。
“你醒了？”
罗杰斯平静蹲下。
麦登骤然抬头，眼中的浓郁黑暗流转，似乎感到一丝疑惑。
下一秒，伤势稍微好转的他瞬间暴起，手背青筋毕露。
砰！
罗杰斯早有准备地照头一枪，接着大力肘击，刚刚爬起的麦登“砰”地后仰倒地，被一下接一下的拳头轰得失去理智。
“嘶……”三名警探还是头一次见自家警长这么暴力，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喀嚓！
罗杰斯翻身压上，沛然巨力让对方难以动弹，随即取出手铐将麦登牢牢铐住，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艾琳娜从那几声闷哼中听出了两人角力的激烈程度，再看看脸不红气不喘的罗杰斯，眼中除了诧异就是疑惑。
她还是没感觉到灵性气息！
但普通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反应速度和身体素质？
经验与现实产生巨大偏差，艾琳娜不禁和两名队友相视一眼。
栗发队友看出她的疑惑，压低声音试探道：“作为警长，武力值高一点很合理吧？”
唯一的男性队员小声附和：“大概？”
不，这一点也不合理……艾琳娜眼角直抽搐。
要是随便一个警长都有这样的武力值，不列颠就不会任由教廷在国内扩散影响力了，只是她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罗杰斯的灵性波动就像一个普通人。
“啊！”
就在这时，脸色涨红的麦登如梦初醒，桀骜的眼神逐渐清澈。
“饶命！”
老神父不忍直视，似乎早就料到这一幕，叹着气背身不再注视这边。
他一向心软，见不得这种残忍的场景。
“哼。”
艾琳娜冷哼一声，走过来道：“说吧，小镇上的‘怪物’是不是你？”
麦登面露茫然：“什么？”
还敢嘴硬！
艾琳娜正准备大刑伺候，就见罗杰斯伸手拦住自己。
“怎么了？”
“的确可能不是他。”
“哦？”
“他的身上只有两个人的血腥味……一个是自己的，一个是‘凶手’的。”罗杰斯深吸一口气，忽然拉着艾琳娜抽身后退。
“嗯？！”后者大惊失色：“你干什么？”
不用罗杰斯回答，下一秒她就知道了原因。
“呵呵。”
被拷在地上的麦登勾起嘴角，挤出一道难听的笑声。
黑影四散，光影起伏。
麦登映照在墙上的影中缓缓站起一个庞大剪影，浓重的硫磺味和赤红双目无不昭示来者的身份。
刚刚清醒过来的麦登双目一蹬，很干脆地昏厥过去。
惊悚的魔鬼化身从影子里一步踏出，残存的黑暗簇拥成浮夸长袍，层层叠叠的幽影铺成血红地毯。
别管实力如何，起码出场方式很唬人。
迎着如临大敌的艾琳娜等人，魔鬼化身笑呵呵道：“晚上好，先生们、女士们。伱们可以称我为‘阴影之主’。”
阴影之主？
艾琳娜一边靠近队友，一边大脑飞转，焦急搜寻关于这位魔鬼的身份。
很不幸，她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这是哪位大魔鬼，其他几人更是一头雾水。
你哪位？
阴影之主眉头一皱，很不满意这批人的反应。
“呵，看来我的门徒还没来得及向你们介绍我的威能……是吧，哈林？”
听到这个名字，罗杰斯眼睛一眯，早有预料地看向神父。
“是的，先生。”老神父掏出胸前的水晶十字架，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快步走到阴影之主面前，一把扯下身上的纯黑长袍，露出反面的魔鬼绘图。
“别误会，诸位。我早已将全身心都交由伟大的阴影之主。”
教廷的在职神父摇身一变成为魔鬼门徒，并表示自己其实一直都是地狱阵营的人，为教廷办事不过是忍辱负重，而对方侍奉的魔鬼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在教堂底下降临，荒诞一幕让艾琳娜和两名队友讷讷张嘴，不知道情况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见罗杰斯好像知道些什么，艾琳娜磕磕绊绊问道：“你是怎么知道……”
“直觉。”
“好吧。”
艾琳娜无言以对。
“我很欣赏你们的勇气，竟然能在我的面前表现得这么从容。”
阴影之主眯起眼睛，几个“凡人”的无视让他大为不满。
那三个警探倒是很捧场地浑身战栗，因世界观受到严重冲击而大脑宕机，目光在魔鬼化身和自家警长间徘徊。
而其他人——尤其是罗杰斯则有些平静过头了，完全没有给魔鬼相应的尊重。
但事实上，真正让阴影之主感到愤怒的是另一件事。
他虽然名头叫的响亮，但在地狱魔鬼之间其实算不上什么知名人物，别说抢占地狱碎片、成为大魔鬼，就是保住自己原本的地盘都十分吃力。
于是他换了个思路，决定来现世打拼。
只是有屏障在，普通魔鬼想要降临可没那么简单，必须得蛊惑他人为自己布置仪轨，这一步又让阴影之主的计划几近中道崩殂——就算要投身地狱，正常人谁会选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小角色！
吃了没名气的亏，阴影之主屡受挫折，每每找到几个信徒就被当时还未衰弱至此的教廷雷霆剿灭，白白耗费大量心力。
他勃然大怒，嘴上说着什么“地狱的光辉之日终将来临”，暗自发誓未来要如数奉还。
正巧，教廷逐渐走了下坡路，“夜勤局”也深入表皮之下，没那么多时间顾及这些普通降临事件，于是阴影之主终于得以如愿，在好不容易凑齐的信徒献祭下投来化身。
而那些信徒就是这个小镇的居民。
由于仪轨偷工减料实在太过严重，化身的降临非常不顺利。
为了不让心血毁于一旦，阴影之主无奈选择了一个载体，正是刚刚出生的麦登。
不过，与罗杰斯、艾琳娜等人想象的不同。
一开始阴影之主只是单纯需要一个载体，根本没功夫蛊惑对方，直到他深入麦登的灵魂，顿时惊为天人。
他在地狱都没见过这么纯粹的坏种！
阴影之主大喜过望，认为这种人才就该投身地狱，遂决定将麦登培养为自己最忠诚的门徒，但后者实在烂泥扶不上墙，而且对自己的力量似乎有种莫名的抗性。
几次尝试无果，阴影之主终于无奈放弃，转而将目光投向哈林神父。
教廷几十年前的挫败让他怀恨在心，恨不得将每一个神父都拉到地狱饱受折磨，当即退而求其次，从麦登身上脱离，寄生于神父体内。
老神父，不，那时候的哈林神父正当壮年，凭借出色的意志力，硬是抵抗住了阴影之主的侵蚀，并试图为其他同僚预警。
察觉到神父动作的阴影之主加大力度，终于彻底侵入前者的灵魂。
仪轨的不完整并非全都是坏事——在削弱力量的同时，也让阴影之主褪去了一部分地狱的气息，加上麦登的进一步过滤，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神父化作门徒。
因为控制能力有限，为了防止暴露，他操纵神父一步步除掉教堂的其他成员，并将其灵魂吞食殆尽。
坏事做尽！
直到目前，阴影之主的计划一直没出什么问题，偶尔来到小镇的猎魔人也被他悄然处理。
但就在几天前，一个“怪物”突然闯入小镇，一连杀死四个镇民，正好被一个下榻旅馆的途经教授发觉，这才惊动了警察厅。
麦登也是因此被仇家假扮“怪物”打伤。
阴影之主本想不做干涉，但越想越不对劲。
他听闻教廷最近在东伦敦那边有些大动作，连空天飞艇都出动了。
要是这样下去，保不准会惊动那边的人前来调查，于是干脆自己请人“调查”，伪造一份记录，将此事敷衍过去。
所以才找了根基尚浅的黎明酒吧。
没想到，几个调查人员的素质出乎他的意料，放任不管，还真有可能查出什么东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动手他们全都解决。
想到几十年心血即将毁于一旦，阴影之主怒火中烧。
他一脚踢开倒地不起的麦登，表面上还维持着魔鬼的从容。
“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向我效忠如何？”
“我想，在场恐怕没有人会愿意向魔鬼俯首。”罗杰斯心跳如擂鼓。
你别瞎说，我们愿意！
栗发女士和那位男性队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迟疑。
生死危机面前，投身魔鬼好像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
“没错，肉体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畏惧的事情。”艾琳娜打断两人的想法，一脸正气开口。
“那我就赐予你们渴求的永眠。”
阴影之主大手一挥，整个地下空间的阴影都汇集而来，化作可怖触手席卷。
藏身暗中的洛廉：“……”
好眼熟的招式。
他很想说这位阴影之主是不是抄袭了“守夜人”能力，但想到对方降临的时间比杰克年龄还大，嘴角抽搐着打消想法。
“不对，非凡世界哪有先后之分，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洛廉暗暗点头。
他不知道仪轨缩水的事情，但也能看出阴影之主的这具化身状态十分不对，否则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多功夫，一个照面就能解决罗杰斯等人。
是个样子货！
为免两人相似的能力给别人造成一些误解，他决定从根源解决这个问题。
地下空间内，艾琳娜三人组手段尽出，勉力抵挡潮水般的阴影触手。
三名僵硬在原地的警探被罗杰斯一把推进关押麦登的囚禁室。
接着，“死徒”独有的梦魇契约发动，漆黑门户在罗杰斯背后展开，一道西装革履的男人身影勾勒而出。
它头戴丝绸高帽，手握银头手杖，脸上是浓郁的幽影。
双面人！
罗杰斯举枪射击，举止优雅的双面人与他配合完美，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攻击一一挡下。
我就说他肯定是非凡者……艾琳娜勉强招架之余，侧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咦？”
阴影之主疑惑望来，没想到还有插曲。
“有意思。”
他一勾手指，艾琳娜那边的压力骤然减轻，空出来的触手都直奔罗杰斯而去。
哗啦——
层层拔高的浪潮在狭小空间内掀起震颤，艾琳娜三人忍不住为罗杰斯捏了把汗。
首当其冲的罗杰斯额头青筋跳动。
正当他准备全力一搏时，忽然眼前一晃，威严的“血天使”虚影映入眼帘，而这一回，天使的背后似乎还有一道身影，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确切。
“仁慈。”罗杰斯听见那人说：“仅在影中觅得。”
威严嗓音如同敕令，落在罗杰斯耳畔的那一刻，无形之术霍然降临，地下室中的阴影浪潮顷刻间停滞不动。
“嗯？！”
阴影之主脸色一变，惊悚发觉自己和阴影之间好似隔了一层铁壁，与生俱来的能力头一次产生迟滞。
什么邪门玩意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