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温婉早点露出马脚,木景焱查起来就不会这么费劲。很多事情兜兜转转都无法理顺。
可惜她隐藏极深。
“继续说下去。”木景焱吩咐沈溪。
“隔了几日,晴贵妃竟然真的和我说了要出宫的消息,我心里忐忑的同时,问她能不能不出门,她说不能,因为这是她好容易向皇上求来的机会,又是为家乡民众押送赈灾款项,这是好事,必须去。”
“你那时在皇宫,是怎么联络到温婉的?”
“她让我去京城清华街某处货铺找一位掌柜的,只要把消息告诉他就可以。”
“那你去了?”木景焱的语气很不好。
沈溪顿了一下,犹犹豫豫说道:“是,因为我担心一家老小的安危,只得把启程的时间告诉温婉。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对人的性命根本不当回事,我也是没有办法。因为知道凶险,我出发之前便找了很多理由不想去,尽管晴贵妃觉得奇怪,但是并没有为难我,便带上了另外两个丫鬟。结果这一去,押送赈灾银两的三十多名官兵和晴贵妃身边的丫鬟小厮加上大厨,共有五十多人,除了晴贵妃自己其余全部遇难,赈灾款一百万两白银下落不明。”
木景焱冰冷的目光直勾勾盯着沈溪:“所以当时你借着要照顾我的名义没有同去送死,那么十五年过去,你的良心没有被受到谴责吗?五十多条亡魂没有来找过你索命吗?”
沈溪的脸变得惨白,咬唇道:“我并不知道会这么惨,说实话我原以为他们最多就是劫财罢了,万万没想到他们会杀了那么多人。要不是晴贵妃会武功,一定也会送掉性命。”
“呵呵,”木景焱冷笑:“好一个万万没想到。你可有想过,你一个万万没想到,就害的五十多条人命尽失。母亲生性豁达仁慈,宫里赏赐下来的山珍海味,她从来不享独食,每回都是和下人们一起分享。谁遇到困难谁家里遭了灾,她也从不会袖手旁观。就说你沈溪,是你照顾我七年不假,但是我的母亲并没有亏待过你,因为知道你家境不富裕,父母身体不好,她每月给你的月钱从来都是两份。有一回你不慎烫伤了腿不能下地,在床上躺了一个月,是我母亲给你请太医来治病,而且你的月钱还是两份一点都没少,沈溪,这些恩情你都忘了吗?我就想问问,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呜呜……”沈溪掩面而泣,“我没忘,可是我没得选择。我要是不听温婉的话,一家老小十几口就死定了。”
“啪!”
木景焱一掌拍在扶手上,站起身来,声音气得发抖:“所以你就让这五十多名亡魂来替你一家老小去送死,你还算是个人吗?”
“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晴贵妃,是我害了五十多条人命……都怪我……呜呜呜……”
沈溪的情绪崩溃,啕号大哭。
这些年沉积在心头的阴霾终于得见天日,除了发泄就是发泄。
泪水和哭泣像开闸泄洪一般,连带着不堪回忆的往事一起环绕在大厅上方的房梁上,经久不衰。
明明是悔恨的哭泣,听在所有人耳中更像是一群亡灵的哀鸣。
生命的消逝就在一念之间,烟消云散。
到最后,沈溪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喉咙,像一摊软泥从椅子上滑落在地板上,垂着头无声哽咽。
贝初夏实在看不下去,走过去把她拖到椅子上坐着,把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后来呢?”孟朝歌突然问道。
“后、来……”
沈溪擦擦眼泪刚一开口,就发现嗓子哑的厉害。
贝初夏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沈溪接过来喝了两口,这才哑着嗓子低声说道:“后来所有人都说晴贵妃就是罪魁祸首,不然为何同去的人都死了,唯独剩她一个。皇上有心为她辩解,但人死不能复生、追不回赈灾款让晴贵妃每天郁郁寡欢,我几次想开口为她辩解却鼓不起勇气。直到三天之后晴秀宫突然走水,又死了十几号人,这一回流言蜚语更重,都说晴贵妃是畏罪自杀。最终晴贵妃没了性命,皇上一声叹息这件事就此作罢。”